第一百零三章 永熙帝宣巡边旨 弄瓦添丁喜忧深
永熙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奉天殿大朝会。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新朝政务虽依旧繁忙,但已逐渐步入正轨。丹墀下的文武百官,似乎也渐渐适应了龙椅上那位气质更显宽和、却又不失威严的新皇帝朱标。
朝会议程过半,处理完几件关乎漕运、春耕的日常政务后,永熙帝朱标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班列,最终落在了武臣班列前列的曹国公李文忠,以及文臣中阶位置的东宫詹事府录事王飞身上。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有重要人事宣布。
“北疆安危,关乎社稷根本,朕夙夜难安。”朱标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虽时有边报,然终不及亲临勘察,眼见为实。为彻查北方防务,抚慰戍边将士,洞察虏情,稳固国本,朕决意派遣重臣,代朕巡阅北疆。”
百官屏息凝神。新帝登基不久便欲巡视边防,此乃重大举措,可见其对军务之重视。
“曹国公李文忠!”朱标点名。
“臣在!”李文忠精神矍铄,大步出班,躬身听令。他身为开国名将,自身亦是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
“朕命尔为钦差正使,总督北巡事宜!赐王命旗牌,节制北巡沿途一应军政官员,代朕巡阅辽东、北平、大同、宣府、山西等都司卫所,核查军备,点验士卒,勘察地形,询访边情!遇有紧急军务,可临机决断,先行后奏!”
“臣,李文忠,领旨!必竭尽驽钝,详察边情,扬我军威,不负陛下重托!”李文忠声若洪钟,慨然领命。这份差事,正合其身份与能力。
朱标点点头,目光转向文臣班列:“东宫詹事府录事,王飞!”
“臣在!”王飞心中早有准备,稳步出班,与李文忠并肩而跪。
“朕命尔为钦差副使,协理北巡事宜!尔心思缜密,多有奇策,更兼通晓工格物之事。此次北巡,除协助曹国公处理军务外,需着重勘察边镇城防、军器工坊、粮秣仓储、驿传道路等情,评估其利弊得失,为日后整改提供方略。另,沿途民生吏治,亦需留心访查,具实上奏!”
“臣,王飞,领旨!定当悉心协助曹国公,详察实情,竭诚报效!”王飞恭敬领命。皇帝给他的任务,明显更侧重于技术勘察和情报收集,这正是他的长处。
朱标看着跪在殿前的两位臣子,一位是经验丰富、忠诚可靠的老将,一位是思维敏锐、屡创奇迹的新秀,心中稍安。他沉声道:“北巡一应人员调配、物资供给,由兵部、户部、工部协同办理,不得有误!旨意即刻明发天下!”
“臣等遵旨!”相关各部尚书立刻出列领命。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之上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派遣李文忠巡边在情理之中,但让王飞这个看似文弱、品级并不算高的官员担任副使,却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联想到王飞过往的“奇功”和与皇室的特殊关系(其妻为皇帝义妹),众人又似乎能理解皇帝的用心——这或许是一次对新人的重要历练和考察。
退朝之后,李文忠与王飞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王录事,不,现在该叫王副使了。”李文忠笑着拱手,他虽贵为国公,但对王飞这个曾救过他性命、且深得皇帝信任的年轻人并无架子,“此番又要与你一同办差了。”
王飞连忙还礼:“国公爷折煞下官了。能随国公爷学习,是下官的荣幸。此次北巡,关系重大,陛下期望甚深,还需国公爷多多掌舵,下官定当尽力辅佐。”
李文忠收敛笑容,正色道:“陛下之心,老夫明白。北边的情势,这些年虽大体平稳,但暗流涌动,元孽未清,诸王……”他话说到一半,谨慎地停住了,改口道,“总之,绝非表面奏报那般简单。你心思细,眼光独到,正需你帮老夫多看、多听、多想。筹备之事,老夫会统筹安排,但也需王副使你多费心,特别是你负责的那一摊。”
王飞郑重点头:“下官明白。此次北巡,眼之所见,耳之所闻,皆需仔细甄别,如实上报。下官回去后,会尽快理出一份勘察要点清单,特别是关于城防工事、军械制造、后勤补给等方面的核查细目,呈与国公爷过目。”
“如此甚好!”李文忠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与明白人共事,就是爽快!具体行程路线、人员组成,待各部协调后,老夫再与你详议。半个月后,如何?”
“全凭国公爷安排。”王飞应道。半个月,时间颇为紧张,但好在主要筹备工作由李文忠和各部承担,他只需准备好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即可。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忙公务。
接下来的日子,王飞愈发忙碌。他既要处理詹事府的日常文书工作(皇帝似乎有意让他继续兼任,或许是为了保持与东宫旧人的联系),又要查阅大量北方边镇的档案资料,绘制核查表格,列出勘察清单,几乎废寝忘食。
然而,家中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牵动着他的心——朱英娥的产期日益临近。
终于在二月十六日这天傍晚,王飞刚从衙门回家,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和丫鬟惊喜的呼喊:“夫人要生了!快叫稳婆!热水准备!”
王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所有公务都被抛诸脑后。他焦急地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朱英娥压抑的痛呼声,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老仆王福、春兰、秋月等都守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着。
数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的寂静。
“生了!生了!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一位千金!”稳婆笑容满面地出来报喜。
女儿?王飞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女儿也好!这是他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孩子!他迫不及待地冲进产房(稍作收拾后),看到脸色苍白却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朱英娥,以及她身边那个襁褓中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小婴孩。
“英娥,辛苦了!”王飞握住妻子的手,激动不已。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那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在他怀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责任感和幸福感。
“夫君,是个女儿……”朱英娥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在这个时代,头胎得子总是更被看重。
“女儿好!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王飞立刻打断她,语气无比真诚,“你看她多像你,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他这话倒不全是安慰,那婴孩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朱英娥的清秀。
朱英娥见丈夫真心喜爱,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了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王飞得女的消息很快传开。皇帝朱标和太上皇朱元璋都各有赏赐下来,以示庆贺。岳父朱大虎和岳母陈氏更是第一时间赶来,陈氏抱着外孙女,喜得合不拢嘴,虽然心里或许更盼望是个男孩,但初为人外祖母的喜悦仍是真实的。
然而,就在王飞还沉浸在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中时,另两桩“喜事”也接踵而至。
先是秋月,在朱英娥生产后没几天,也被诊出了喜脉。紧接着,春兰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经郎中确认,同样有孕在身!
这下,王府可谓是三喜临门!正室刚刚诞下嫡长女,两位姨娘又相继有孕,无论将来生下的是男是女,都意味着王家人丁即将兴旺起来。
下人们纷纷向王飞道贺,都说老爷真是福泽深厚。
王飞听着众人的恭贺,看着家中即将增添的三口人,初时的狂喜过后,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感油然而生,远比喜悦更加深刻。
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穿越客,也不再是仅有夫妻二人的小家庭。他现在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即将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家族的依靠。他有妻子需要爱护,有女儿需要抚养,还有未出世的孩子需要期待。这一切,都与他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割舍。
而此刻,皇帝交付的北巡重任犹在眼前,那北方辽阔而未知的疆域,潜藏着的或许还有看不见的风险。
家与国,妻儿与责任,喜悦与忧虑,种种情绪交织在王飞心头。他站在庭院中,望着初春夜空中的繁星,深深吸了口气。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些依赖他的人,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努力地走下去。
永熙元年的春天,对王飞而言,充满了新生的希望,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