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惊天之秘
地窖中的油灯常明,映照着王飞苍白而坚毅的脸。桌上,是两年来他呕心沥血整理、求证的所有成果:那份记录着元明两代可疑死亡事件与江南籍役夫关联的秘册、那本厚厚的前朝与本朝关键病历抄录及篡改稿、以及最重要的,那本凝聚了他一年奔波、记录了数十位民间医师对“慢性中毒”推断的求证笔记。
证据链已然闭合,推论惊世骇俗。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太子朱标身体本就偏弱,谁也无法预料那无形的黑手下一次会在何时落下。每拖延一日,风险便增加一分。
然而,如何将这一切呈报上去?对象只能是朱元璋本人。但皇宫大内,经过他的逆推,在他眼中已非龙潭,而是遍布无形毒牙的蛇窟!他几乎可以肯定,太医院、内侍省、乃至侍卫之中,必然有那个隐秘组织的眼线甚至成员。直接进宫面圣?恐怕他还没走到朱元璋面前,就会“意外”暴毙,或者他带来的所有证据都会“神奇”地消失。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能直达天听的中介。这个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深得朱元璋绝对信任,且地位崇高,无人敢轻易拦截;第二,与此事无涉,对“毒害”一事有切肤之痛;第三,有能力保护他王飞在觐见前后的安全。
人选只有一个——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战功赫赫,地位尊崇,且是朱元璋极度信任的自家人。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就刚被王飞救过,对皇室成员可能遭遇的毒手应有最直接的警惕和恐惧。而且,李文忠的府邸,其安全程度和可控性,远非已被渗透的皇宫可比。
决心已定,王飞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所有证据精心筛选,提炼出最核心、最不容辩驳的部分:
1.元明两代皇室核心成员异常死亡对比表:列出时间、人物、相似症状。
2.江南籍役夫关联记录:精简后的名单,突出其共同点及事后“消失”的 pattern。
3.民间医师求证结论摘要:隐去具体人名地点,只提炼出关于“慢性中毒急性发作”的共性诊断意见。
4.一份极其简洁的结论与警示:直指有隐秘势力通过太医体系长期谋害皇室,且其根基可能牵连江南,当前首要风险指向东宫。
他将这些核心内容用工整的小楷誊写在一本薄薄的、便于隐藏和翻阅的绢册上。而原始的大量笔记和证据,则依旧深藏地窖暗格,作为备份。
随后,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将那本绢册贴身藏好,并未直接去曹国公府,而是先去了李家名下一处不起眼的产业,托人给李虎带去了一句隐晦的口信:“故人访旧疾,有要事需面禀国公爷,事关重大,乞望一见。”他相信李虎明白“旧疾”二字的深意。
李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不过半日,一名完全陌生的汉子来到酒馆,对上了暗号后,低声道:“王先生,国公爷有请,请随我来。”并未直接去富丽堂皇的国公府正门,而是引着王飞穿街过巷,从一处极僻静的侧门进入了一间守卫森严的书房。
李文忠早已在此等候。他一身常服,面色沉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王郎中,如此隐秘相邀,所为何事?可是本帅身体又有何不妥?”他首先想到的是自身。
王飞屏退引路人,关上房门,对着李文忠深深一揖:“国公爷身体安泰,乃万民之福。晚辈今日冒死求见,实有泼天大事禀报,此事…此事关乎国本,更关乎先后在天之灵!”
他刻意提到了“先后”(马皇后),他知道这是最能触动李文忠和朱元璋的词汇之一。
李文忠神色骤然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关乎先后?王郎中,此话可不能乱说!究竟何事?”
王飞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谨慎的神色:“国公爷,非是晚辈卖关子。此事干系太大,牵连太广,晚辈…晚辈只敢禀于陛下圣裁!且此处虽安全,然隔墙有耳,晚辈实不敢在此尽言。恳请国公爷,设法请陛下移驾府上,晚辈方能将一切和盘托出!在此之间,详情请恕晚辈万死不能明言!”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晚辈深知此求荒谬至极,但绝非故弄玄虚!此事若虚,晚辈甘受千刀万剐;此事若实…则关乎大明国运,陛下安危,太子殿下安危!求国公爷信我这一次!”
李文忠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但语气异常坚决的王飞,眉头紧锁。他了解王飞,此人虽有奇技,但性格谨慎,绝非妄言之辈。他能如此冒险,甚至不惜以性命担保,又提及先后和太子…莫非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发现?
尤其是“太子殿下安危”几个字,重重地敲在了李文忠心上。他与朱标感情甚笃,深知太子对于大明的重要性。
沉默良久,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李文忠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王飞,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
“晚辈甘愿领受!”王飞抬头,目光坦然直视李文忠,毫无退缩。
“好!”李文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我就信你这一次!你在此等候,绝不可离开半步!本国公即刻亲自入宫面圣!”
他并未多问,深知若真如王飞所言涉及宫闱隐秘,知道多了反而不美。他信任的是王飞救过他的命,以及此刻眼中那股不惜一切的决绝。
李文忠匆匆离去,书房内外加强了守卫,几乎是水泄不通。王飞被独自留在房中,坐立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朱元璋会相信吗?还是会认为他妖言惑众?那个隐藏的组织,会不会已经察觉?
时间缓慢流逝,窗外天色渐渐变暗。王飞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在掌灯时分,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以及侍卫们压低声音的行礼声。房门被推开,李文忠率先走入,对王飞使了个眼色,然后侧身恭立。
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色常服、面色阴沉如水的的身影,在几名气息内敛、目光如电的贴身侍卫护卫下,迈步走了进来。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就锁定了房中唯一的外人——王飞。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压力陡增。
“王飞,”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直接省略了所有称谓,“李文忠说,你有天大的事,关乎咱妹子,还关乎国本,非要咱到这来说?你最好,真的有。”
王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再次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那本小心翼翼的绢册,双手高举过顶。
“草民王飞,叩见陛下!草民万死!然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关乎先后死因疑云,更关乎太子殿下及陛下安危!草民耗费两载,查证确凿,所有惊天之秘,皆在此册之中!乞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盯着那本薄薄的绢册,又盯着王飞看了半晌,终于对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取过绢册,仔细检查无误后,才恭敬地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绢册,并未立刻翻开,而是冷冷道:“你起来。就在这儿,给咱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你应该知道后果。”
王飞站起身,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组织着语言,从最初查阅元朝医案的偶然发现说起,尽量简洁、清晰地开始陈述那个跨越元明两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