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朝堂献策启佛会
一月假期转瞬即逝。王飞收拾起家中那点“甜蜜的烦恼”，换上官袍，重新踏入庄严肃穆的皇城，前往兵部衙门上任。他这位新晋的兵部右侍郎、靖安伯，自然是引起了部内同僚的极大关注和谨慎对待。一番必要的寒暄、交接、熟悉事务之后，王飞并未急于在新岗位上烧什么三把火，而是看似随意地，将那份精心准备的奏折，通过正规渠道递入了通政司。
数日后，大朝会。
奉天殿内，香烟袅袅，文武百官手持玉笏，分列两侧。在处理完几件常规的军政民政之后，轮到了官员奏事环节。
很快，通政司官员唱喏：“兵部右侍郎王飞，有本上奏——”
一时间，殿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刚刚站回班列不久的王飞身上。这位如今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新贵，一回京就闹出陛下赐妾的风波，这才刚上任没几天，又会抛出什么议题？众人都充满了好奇。
王飞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地出列，手持奏折，朗声道：“臣，兵部右侍郎王飞，谨奏陛下。臣近日察民间之盛况，思国家之远图，有感而发，冒死沥陈，伏乞圣览。”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连御座上的朱标也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讲。”朱标淡淡道。
王飞展开奏折，但他并未完全照本宣科，而是以其特有的、富有感染力的语气，开始阐述他的构想：
“陛下！自我大明立国，尤其是陛下登基以来，文治武功，远迈前古！北疆平定，四海宾服，万国来朝之象已初露端倪！此乃陛下圣德感召，天威浩荡所致！”先是一顶高帽送上，这是朝堂说话的惯例。
随即，他话锋切入正题：“臣近日于金陵城内，见一奇异盛景：乃栖霞山麓，梵刹之中，竟汇聚无数异邦僧侣！或来自倭国、高丽，或来自南洋诸岛，甚至西域、天竺之僧侣，亦不远万里，慕名而来！其等与我大明高僧，切磋经典，辩论佛法，场面热烈，祥和一片！此情此景，令臣感慨万千！”
他适时停顿，让众人消化一下这个信息。殿内果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官员显然也听说过此事，但并未深思。
王飞继续，语气愈发慷慨激昂：“陛下！此乃千载难逢之盛况啊！昔日大唐盛世，万国来朝，不过贡使商贾居多。然今日，异邦僧侣自发云集金陵，研习我中华之佛法，此乃文化之吸引，文明之认同！其意义，远胜于刀兵之征服，金银之贸易！”
“然！”他声音陡然提高，“此等盛事，如今仍流于民间自发，杂乱无章，实乃可惜！我大明既为天朝上国，陛下乃天下共主，岂能对此视若无睹，任其自生自灭？”
“臣愚见！”王飞终于抛出了核心观点，“当由朝廷出面，将此佛教交流盛事，规范化、制度化、宏大化！臣恳请陛下下旨，钦定于金陵或五台山等佛教圣地，定期举办‘万国佛教交流法会’！广邀天下所有佛国及信奉佛教之邦国，派遣高僧大德，前来与会！共襄盛举！”
他描绘着想象中的蓝图：“届时，千僧云集，共论佛法，那是何等的壮观！此乃：
其一，可弘扬正法，使我中华佛法精义，广播于四海，泽被苍生！
其二，可敦睦邻邦，以佛法为纽带，化解干戈，增进与周边各国之情谊，使其倾心向化！
其三，可彰显圣德！陛下支持此法会，正显天朝海纳百川之胸襟，仁德布于四方之气象！
其四，此乃万国来朝之先声！让各国见识我大明之物华天宝、文化昌盛，使其心慕华风，甘为藩属！”
最后，他掷地有声地总结道：“陛下！此举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必将使我大明之文治声望，超越汉唐，旷古烁今！臣恳请陛下，圣断！”
一番话语，说得热血沸腾，极富煽动性。尤其最后“超越汉唐”四个字，更是戳中了许多文官士大夫内心深处的理想和G点。
顿时，文官队列中炸开了锅！
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翰林院、礼部的清流文官，以及一些崇尚教化的儒臣，听得是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王侍郎所言极是！此乃文教盛事，彰显国威之良机！”
“化干戈为玉帛，以文化之，善莫大焉！”
“若能成此盛会，确可光耀史册，令万国倾心！”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文官们仿佛看到了一个不靠刀兵、仅凭文化魅力就能让万国来朝的理想图景，这太符合儒家“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的政治理念了！
当然，也有少数务实派或对佛教不感冒的官员微微皱眉，觉得此举未免劳民伤财，于国计民生无直接益处，但在此群情激昂之下，也不便立刻出言反对。
御座之上，朱标静静地看着台下慷慨陈词的王飞，以及被煽动起来的文官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自然能看出王飞这番建议背后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确实觉得此事有一定价值。但作为皇帝，他需要考虑得更多：此举的政治意义、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可能带来的外交影响、以及……王飞突然提出此事的动机？这小子刚回京，怎么就突然对佛教交流这么上心了？
朱标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王飞，王飞立刻做出一副“臣全然为公，绝无半点私心”的忠贞模样。
沉思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朱标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决断力：“王爱卿所奏，朕已详闻。弘扬正法，敦睦邻邦，彰显文治，此议……甚好。”
听到皇帝肯定，王飞和那些附议的官员心中都是一喜。
但朱标接着道：“然，既是‘万国’法会，便非民间私议。各国需派遣正式使团前来，方显郑重。其迎送、接待、仪轨、安保，皆需遵循国礼，不可轻慢。此事，关乎国体。”
他顿了顿，看向礼部尚书和鸿胪寺卿：“着礼部、鸿胪寺，会同僧录司，详细议定‘万国佛教交流法会’之章程细则，包括邀请国之范围、使团规格、会议议程、接待标准、赏赐条例等，呈报于朕。务必要办出我天朝之气度，显我大明之威仪！”
“臣等遵旨！”礼部尚书和鸿胪寺卿连忙出列领命，脸上已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工作量。
“至于首次法会之地点与时间，”朱标沉吟片刻，“暂定于明年春秋之季，地点……便设在金陵栖霞寺吧，便于统筹。所需一应钱粮，由户部核拨。”
“臣遵旨！”户部尚书也出列应道。
“此事便这么定了。”朱标一锤定音，“王爱卿建言有功，赐金百两，绢五十匹。”
“臣，谢陛下隆恩！”王飞心中暗喜，连忙谢恩。成了！朱标果然接了这活儿，而且看样子是要大办特办！够礼部和鸿胪寺那帮人忙活一年半载了，朱标自己肯定也少不了要亲自过问许多细节。
大朝会结束后，百官鱼贯而出。许多文官还沉浸在即将举办“万国盛会”的兴奋中，围着王飞纷纷道贺，称赞他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王飞自然是谦虚应对，表示都是陛下圣明，自己只是偶然有感。
回到兵部衙门，王飞立刻将“万国佛教法会”的事情抛诸脑后。他的主要精力，迅速投入到了兵部的本职工作之中。北伐之后，军队的整编、换防、赏功抚恤、军械维护更新、以及他心心念念的退伍安置问题调研……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这位新任右侍郎去熟悉和处理。
他知道，佛会之事，自己点燃了火种，扔给了朱标和文官集团，后面自然会有无数人为了政绩、为了表现而去推动落实，已经不需要他再过多关注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给朱标找点“高大上”的麻烦。
而他的真正战场，在兵部，在军队改革这块更难啃的硬骨头上。他坐在值房里，翻看着厚厚的卷宗，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专注。那场关于佛法的喧嚣，于他而言，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真正的风浪，或许还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