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初临边寨观虏尘 骑兵交锋显狡黠
永熙元年十一月初的边塞之夜，寒冷刺骨。王飞在那位名叫赵铁柱的冷峻参将和两百精锐骑兵的护卫下，连夜离开了宣府主城，向着西北方向的烽火前沿疾驰而去。
马蹄包裹着厚布，尽可能地减少了声响，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铠甲轻微的摩擦声在夜风中回荡。这些骑兵显然都是百战精锐，即使在黑暗中行军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极高的警惕性。王飞紧紧跟在赵参将身后，努力适应着战马的颠簸，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约莫凌晨时分，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露出一座依山而建、扼守要道的堡寨轮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宣府镇下辖的重要前沿堡垒之一：宣化城（非宣府主城，乃其下属一卫城或重要堡寨，此处沿用用户提供名称，实际可能有更具体名称）。
寨墙上的守军早已发现了他们这支队伍，火把晃动，箭垛后隐约可见张开的弓弩。赵参将示意队伍停下，独自策马上前，高声报出口令和身份。
“城下何人？止步！”墙上传来警惕的喝问。
“宣府左卫参将赵铁柱！奉曹国公将令，护送钦差副使王飞大人前来观敌瞭阵！这是令牌和公文！”赵参将将一道令箭和文书用绳索吊篮递上。
墙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验真伪。很快，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一道仅容数骑通过的缝隙。
“赵将军，王大人，请进！快！”一个带着焦急的声音催促道。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进入寨内。王飞最后进入，回头望去，厚重的寨门立刻又被牢牢关上，门闩重重落下。
寨内空间不大，灯火通明，弥漫着紧张的战备气氛。兵士们或倚墙休息，或检查军械，或搬运守城物资。一个身着千户官服、满脸络腮胡、眼神锐利的中年将领快步迎了上来，对着刚刚下马的赵参将和王飞拱手，语气急促：
“末将宣化城守备周淮，参见赵将军，参见王副使！曹国公手令末将已验看无误。只是……”他面露难色，看向王飞，“王副使，您怎么亲临这险地了？此处乃虏骑兵锋所指之首冲！万分凶险！末将……末将实在无法保证您的绝对安全啊！若是稍有闪失，末将万死难辞！”
王飞一路行来，已亲眼见到此地的紧张氛围和周淮眼中的血丝，知道他所言非虚。他平静地还礼道：“周守备不必多虑。本官前来，非为指手画脚，更非来此享受特殊待遇。只为亲眼观敌瞭阵，了解前线实情。我这二百护卫，皆是从宣府带来的精锐，守备若觉寨中兵力吃紧，亦可暂时听从守备调遣，协助守城！本官只需一安全角落，能够观察即可。”
周淮闻言，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王飞带来的这两百骑兵，果然个个精悍，装备精良，一看就是难得的生力军。他脸上顿时露出感激和些许放松的神色。多两百精锐，对于守备力量紧张的堡寨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再次拱手，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王副使深明大义，体恤下情，末将……末将感激不尽！既如此，末将便僭越了。赵将军，您看……”他看向赵铁柱。
赵参将沉声道：“国公爷有令，此行一切以守城为重，我等暂听周守备调遣！”
“好！多谢赵将军，多谢王副使！”周淮也不矫情，立刻对副手吩咐，“带赵将军的人马去营房休息，饱餐战饭，随时听候调遣！王副使，请随末将上敌楼！”
安排妥当，周淮亲自引着王飞登上宣化城的北面主敌楼。此时，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堡寨周围的景象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寨墙高大坚固，垛口、箭孔、擂石槽一应俱全，墙外还有壕沟、拒马等障碍物。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荒芜的草甸，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那里便是蒙古骑兵可能来袭的方向。
周淮指着远处几股淡淡的烟柱：“王副使请看，那是昨夜被虏骑洗劫焚烧的村庄……这帮畜生！”
王飞心情沉重，仔细观察。荒野苍茫，暂时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目标，只有那几缕黑烟，无声地诉说着残酷。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寨墙上的士兵们啃着冰冷的干粮，眼睛死死盯着远方。
下午申时左右（约下午3点），敌楼上负责瞭望的哨兵突然厉声高喊：“西南方向！有情况！”
所有人心头一紧！王飞立刻望去。
只见西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小黑点，正在快速移动。很快，能看清是几十个跌跌撞撞奔跑的人影，看衣着像是逃难的百姓。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烟尘扬起，五名蒙古骑兵如同追逐猎物的饿狼，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发出怪叫，甚至故意射箭恐吓，箭矢落在难民周围，激起一片惊惶的哭喊声。
“妈的！又是这帮狗鞑子！专挑落单的百姓下手！”周淮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垛口上。
王飞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难民脸上的恐惧和绝望，也能看到那五名蒙古骑兵脸上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他的心脏揪紧了。
“守备！让末将带人出去，宰了那五个鞑子，把百姓救回来！”一个年轻的百户按捺不住请战。
周淮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那五名骑兵和他们身后更远处似乎空无一物的旷野，犹豫不决。他担心这是诱饵。
王飞放下望远镜，沉声道：“周守备，若见死不救，恐寒了将士和周边百姓之心。”
周淮看了一眼王飞，又看了看城外越来越近的难民和嚣张的敌骑，终于下定决心：“好！李百户，点二十骑，随我出城！记住，救人为主，驱散即可，不可恋战追远！赵将军，烦请你带人在城头箭弩掩护！”
“得令！”赵铁柱立刻应下，指挥弓弩手上弦据位。
周淮亲自披挂，点了二十名精锐骑兵，沉重的寨门再次开启一道缝隙，周淮一马当先，怒吼着冲了出去！二十骑紧随其后，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五名蒙古骑兵。
那五名蒙古骑兵显然没料到这座看起来严防死守的堡寨会突然出兵。他们愣了一下，但并未惊慌。眼看明军骑兵冲来，他们并不接战，而是发出一阵嘲弄的唿哨声，极其灵活地拨转马头，轻松避开明军的冲锋路线，同时回身射出几支轻飘飘的箭矢（更像是挑衅），然后快马加鞭，向着远方的旷野疾驰而去，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变成了几个小黑点。
周淮率军追了一小段，眼看追不上，便果断放弃，转而护住那些惊魂未定的难民。清点人数，共有三十七人，多是老弱妇孺，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显然是从被洗劫的村庄逃出来的。
“多谢军爷救命之恩！”难民们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周淮让人将他们扶起，简单询问了几句，果然是西南方向一个村庄遭了袭击。他叹了口气，吩咐道：“带他们从侧门进寨，单独看管起来，给他们些热水和吃食。”
王飞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听到“单独看管”四个字，微微皱眉，但随即理解。这是必要的谨慎，以防难民中混有奸细。
周淮带兵回城，寨门再次紧闭。他登上敌楼，脸色并不好看：“妈的，滑得像泥鳅！根本不敢接战！”
王飞却若有所思：“周守备，他们并非不敢，而是不愿。五人对我二十余骑，接战必吃亏。他们此举，更像是在试探我军反应，骚扰我军心神，消耗我军精力，甚至……引诱我军出击。若我军刚才大队出动追击，恐怕远处就有他们的伏兵。”
周淮闻言，悚然一惊，再次望向那五骑消失的方向，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副使大人所言极是！是末将冲动了！这些鞑子，奸诈得很！”
经此一遭，周淮对这位看似文弱的钦差副使更是刮目相看。王飞的冷静分析和战场直觉，远超他的预期。
王飞看着那些被兵士引走的难民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恢复了寂静、却仿佛隐藏着无尽危险的旷野，心中对草原骑兵的作战方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机动、狡猾、残忍，善于心理战和疲劳战术。
这仅仅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前奏。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宣化城，以及城内的每一个人，都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临真正的考验。而他，也将亲眼目睹这场冷兵器时代的攻防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