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慧眼识才纳俊彦
王飞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在雅间内却如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李景隆和几位勋贵子弟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所谓和一丝好奇。对他们而言，召一个寒门士子上来问话，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但既然这是王飞提出的，而王飞如今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自然无人会驳他的面子。
“王兄既然看得上，那是他的造化！”李景隆第一个表态，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靖安伯慧眼，想必此子确有过人之处。”
“叫他上来便是，也让我等听听高论。”
见众人都无异议，王飞对侍立的老者微微颔首。老者会意，再次躬身退下。
楼下，当主持诗会的老者走到杨荣面前，传达了楼上靖安伯与众位小公爷请他上楼一叙的邀请时，整个庭院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羡慕的低语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杨荣身上，有惊讶，有嫉妒，有探究。能被那位如今在金陵城风头正劲、简在帝心的靖安伯点名召见，这是何等难得的机遇！
杨荣本人也是微微一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青衫，向传话的老者拱手一礼，从容不迫地跟着他，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二层小楼。
楼梯并不长，但每一步似乎都踏在无数寒门学子的梦想上。杨荣的心跳不免有些加快，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读书人的风骨与平静。
进入雅间，一股混合着名贵熏香、酒气和权力气息的氛围扑面而来。杨荣迅速扫了一眼室内，只见数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勋贵随意而坐，姿态倨傲，而主位靠窗处，一位身着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青色直身、气度沉稳的年轻官员正含笑看着他，想必就是那位靖安伯王飞了。
他不敢怠慢，上前几步，对着主位方向躬身长揖，声音清朗而不卑不亢：“学生建宁府杨荣，拜见靖安伯，拜见诸位小公爷。”
王飞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见他虽衣着寒素，但身姿挺拔，目光清澈而沉稳，行礼间自有分寸，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他虚抬了一下手，语气温和：“杨公子不必多礼。方才在楼下，闻听公子高论，于奢侈税一事见解独到，鞭辟入里，令人耳目一新。特请公子上来，饮一杯水酒，略表赏识之意。”
这时，旁边那位引路的老者适时地低声对杨荣补充道：“杨公子，此番是靖安伯王大人亲自点名要见你，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杨荣心中了然，再次躬身：“学生惶恐，些许浅见，不敢当伯爷如此谬赞。”说罢，他走上前，从旁边侍女端着的托盘上接过一杯酒，双手捧起，对着王飞道：“学生谢伯爷赐酒！”随即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好！”王飞赞了一声，示意他不必拘谨。待杨荣放下酒杯，王飞并未立刻与他深入探讨税制，而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雅间内的众人，包括杨荣，仿佛是在进行一场非正式的演讲，又像是在传递某种重要的信息。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杨公子方才论及朝廷治理之难，颇有见地。然，我辈既为大明臣民，当对朝廷之前景抱有信心，更需看清天下大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诸位可知，如今朝廷格局，已非往日可比。松江府市舶司，海船往来如织，南洋西洋之稻米、珍宝，正源源不断输入中土，平抑粮价，丰富物产。北疆新筑二十五座坚城，已成屏障，未来，草原之牛羊马匹，将如潮水般涌入关内，惠及民生，强健军马。更不用说，陛下已下旨，于天下各大通都大邑，广建水泥粮仓，储粮备荒，此乃千秋固本之基业！”
他每说一项，雅间内勋贵子弟们的脸色就郑重一分，连李景隆也收起了嬉笑之色。这些举措，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但由王飞这样深度参与者亲口说出，其分量和真实感截然不同。
王飞的声音带着一种描绘蓝图的感染力：“这还不止！倭国银山已入我手，海外贸易之利，岁岁不绝。而陛下与太上皇，更有重开汉唐雄风，再辟丝绸之路之宏愿！届时，西域明珠，万里驼铃，皆将重现于我大明盛世！”
最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杨荣，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总结道：“故而，我等只需紧跟朝廷之步伐，顺应此浩浩荡荡之大势，无论是为官、为商、治学，前途皆不可限量！切不可固步自封，拘泥于眼前方寸之地！”
这一番话，高屋建瓴，气势磅礴，将永熙朝正在进行的和未来规划的重大战略清晰地勾勒出来，听得众人心潮澎湃。就连杨荣，也被这宏大的视野所震撼，眼中闪烁着思索与激动的光芒。
“伯爷高瞻远瞩，学生受教！”李景隆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举杯，“我等谨记伯爷教诲，必当紧跟朝廷，报效国家！敬伯爷！”
其他勋贵子弟也纷纷举杯附和：“敬伯爷！”
王飞含笑举杯示意，浅尝辄止。放下酒杯后，他仿佛不经意地转向李景隆，指着杨荣说道：“景隆兄，我看这位杨公子见识不凡，是个人才。你如今总揽奢侈税推广，事务繁杂，正需得力人手辅佐。不如就让杨公子暂且跟在你身边，参与此事，历练一番，如何？”
李景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王飞这是要抬举这个寒门士子，给自己送个帮手啊！他如今对王飞已是言听计从，况且推广奢侈税确实需要些能写会算、懂点经济的人才，当下便爽快答应：“王兄推荐的人，定然没错！杨荣是吧？以后你就跟着本官办事，先把这奢侈税推广的章程文书弄明白再说！”
他又对杨荣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得了靖安伯的青眼。好好干，跟着本官，亏待不了你！将来北疆那二十五座新城建起来，皇子、藩王之子们过去镇守，那边的牛羊马匹贸易可是块大肥肉，正需要懂行的人去打理！你若表现得好，未必没有机会！”
杨荣此刻，心中已是波澜起伏。他没想到，仅仅因为一番策论，竟然能得到如此机缘！不仅能跟随钦差大臣办事，更听到了关乎国运的宏图伟略，甚至看到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可能！他强压下激动，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却带着坚定：“学生杨荣，谢靖安伯提携之恩！谢李大人给予机会！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王飞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点头。将未来的名臣提前纳入视野，放在李景隆这个看似不靠谱、实则如今颇有能量的“纨绔”手下历练，既给了他机会，又不至于过早暴露在风口浪尖，可谓一举两得。而这沁芳园的诗会，也因这意外的人才发现，显得意义非凡起来。历史的轨迹，似乎又在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