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徐达献策震朝堂 双圣定音建军校
永熙二年十一月中，一次看似寻常的大朝会，因一份突如其来的奏疏，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朝会进程过半，各项政务奏报已近尾声，就在司礼太监即将宣布“有本早奏，无本退朝”之际，位列武臣之首的魏国公、中书右丞相徐达，忽然手持玉笏，稳步出班。
这位功勋卓著、素来沉稳的老帅突然出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殿之内顿时安静下来，百官皆屏息凝神，不知这位许久未在朝务上明确表态的老国公，今日有何重要之事。
“臣徐达，有本启奏陛下！”徐达声音洪亮，虽年事已高，却中气十足。
御座上的朱标微微颔首：“魏国公请讲。”
徐达展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奏疏，朗声诵读起来。奏疏的标题一经念出，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关于创设军官进修学堂以夯实强军之基的建议》！
“……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然戎事之基，在于将校。臣观今日军中，士卒勇悍，然基层校尉，多勇猛有余而文墨不足，知将令而欠明大义，此非长久之道也……臣愚见，当效仿古之庠序，创设军官进修学堂，专司培育百夫长之材……”
徐达不疾不徐地将奏疏内容道来：限定晋升、天子祭酒、老将授课、文官训导、强制识字、引入新算学、严格考核……每一项提议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百官的心上。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徐达沉稳的声音回荡。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徐达念毕，收好奏疏，躬身道：“此乃臣一点浅见，为大明万年基业计，伏乞陛下圣裁！”
静，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整个朝堂“轰”地一声，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哗——”
文臣队列中，率先炸裂。礼部尚书脸色涨红，出班高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军官者，当以弓马娴熟、战阵勇猛为要！岂能效仿文人，入学堂读那劳什子书？此乃本末倒置！况两千字？岂是那般好识的？此举必使军中风气浮夸，轻视武艺，动摇国本！”
都察院的御史立刻跟进：“臣附议！徐国公此议，看似有理，实则大谬！军官晋升，自有军功法度，岂能另设门槛？更遑论由文官教授忠君之礼？莫非暗示我大明将士不忠乎？此议挑拨文武，居心叵测！”
“陛下！兴建学堂，所费几何？师资、场地、钱粮，皆需巨额投入！如今国库虽稍宽裕，然北疆赈济、河工水利处处需钱，岂能用于此等虚事？”户部的官员也站出来表示反对，从成本角度质疑。
武将队列中，反应则更为复杂。一些功勋老将面露沉思，似乎有所触动；但更多的高级将领则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让他们手下那些凭刀枪拼杀上来的弟兄们去摇头晃脑地识字？这简直是对他们能力的侮辱！更重要的是，此举无疑将削弱他们对自己部下的掌控力。
一位侯爷忍不住出列：“陛下！当兵吃粮，打仗升官，天经地义！搞什么学堂？是不是以后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得去考试才能带兵？徐国公此议，未免……未免太过想当然了！”言语间已带上了不满。
当然，也有支持者。一些较为开明的文官，如部分翰林学士，则认为此举有助于提升军官素质，化莽夫为忠勇之才，长远看利大于弊。少数与徐达交好、或同样忧虑军队现状的将领，也谨慎地表示可以试行。
朝堂之上，立刻分成了鲜明的两派，争论不休，吵得面红耳赤。赞成者认为这是强军固本之策，反对者则斥其为浪费公帑、败坏军风、动摇国本之举。
朱标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地听着下方的激烈争论，并未急于表态。他知道，火候还未到。
就在争论趋于白热化，几乎要演变成互相攻讦之时，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自殿后传来：
“吵什么吵！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百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地望向殿侧。
只见两名内侍搀扶着，一身常服但威仪不减的太上皇朱元璋，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目光如电，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一步步走到御阶之上。
朱标早已起身，恭敬地将自己的龙椅让出一半：“父皇。”
朱元璋嗯了一声，并未完全坐下，只是倚着御案，睥睨着下方：“咱在后面听了半天了。一个个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朕脸上了。”
百官纷纷跪倒在地：“臣等失仪，请太上皇、陛下恕罪！”
“都起来！”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挥手，“徐天德的奏疏，咱看了。咱觉得，挺好！”
一句话，定下了基调！反对派的官员们顿时脸色煞白。
朱元璋继续道：“说什么动摇国本？我看是动了某些人的肉吧！说什么浪费公帑？强军花钱，天经地义！总比打了败仗，割地赔款强！说什么败坏军风？让军官识文断字，知忠君爱国之大义，就是败坏军风？那难道一辈子当睁眼瞎，只知听上官的话，不知皇帝的恩，就是好军风？！”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如同重锤敲打在反对者的心上，无人敢抬头反驳。
“军队，是大明的军队，是皇帝的军队！不是哪个将领的私兵！”朱元璋斩钉截铁，“这件事，咱看行！不仅要办，还要办好！”
他转向朱标：“皇帝，你觉得呢？”
朱标立刻躬身道：“儿臣亦认为魏国公所奏，乃老成谋国之言，于江山社稷有利。只是具体如何施行，还需斟酌。”
“嗯。”朱元璋点点头，目光再次扫向百官，“既然都有顾虑，那就先试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下旨，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旨意：准魏国公徐达所奏！即日起，由工部与兵部协同，于金陵城外择地，兴建‘大明皇家武官学校’！皇帝朱标，亲任祭酒（校长），总揽其事！”
“敕令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等功勋老将，入校兼任教官，传授兵法战阵之术！”
“遴选翰林院、国子监清廉博学之文官，入校任教，专司讲授忠君爱国之道及文化课业！”
“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王飞，”朱元璋特意点出了这个名字，“其对算学颇有新见，着其入校，教导那……那阿拉伯数字及新式算法！”
“至于试点之地……”朱元璋略一沉吟，“就在北平府吧！燕王朱棣镇守之地，边务紧要，且让他先替朝廷试试这水的深浅。北平军官进修事宜，由燕王朱棣会同徐达，共同负责！”
一道道旨意清晰明确，不容置疑。方才还争吵不休的百官，此刻只能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谁都知道，太上皇一旦亲自拍板，此事便已成定局。更何况，由皇帝亲任祭酒，徐达等元老授课，这规格之高，意图之明显，无人再敢反对。
王飞站在中阶官员的队伍中，低着头，心中波澜起伏。事情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发展，甚至更好。朱元璋的强力支持，远超他的预期。而他本人，也被点名参与其中，虽然只是教授“小道”的算学，但却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和施加影响的平台。
徐达面色平静，躬身谢恩，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朝会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结束。百官们各怀心思，缓缓退出奉天殿。可以想见，关于这所突如其来的“大明皇家武官学校”的讨论，必将持续很久很久。
而一场旨在从根本上重塑大明军队灵魂的变革，就在这位开国皇帝的铁腕支持下，拉开了序幕。它的影响，将随着第一批毕业的军官返回部队，而逐步显现，最终深刻地改变帝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