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审俘方知倾巢出 登岛初窥金银乡
海战后的余晖中，大明舰队并未急于继续深入倭国海域。肃清战场、打捞俘虏、救治伤员、统计战果、维修船只，一系列繁琐却必要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和第二日上午。
被俘的倭寇大多是些低级武士或足轻，以及部分水手。在明军刀剑的威逼和语言不通的恐惧下，很快便有通晓些许汉语的俘虏被筛选出来。经过分开审讯、相互印证，李文忠和王飞终于得到了相对可靠的情报。
结果令他们既振奋又有些意外。
据俘虏交代，昨日被摧毁的那支庞大舰队，几乎囊括了倭国九州西部所有能出海作战的力量！主导者正是盘踞在平户岛的大海盗、也是当地的实际控制者——松浦党。为了对抗预料中的大明征讨，松浦家的家主松浦镇信（虚构名）凭借其影响力、威胁利诱、乃至许下战后的巨大利益分成，几乎是强行整合了包括对马宗家、壹岐、肥前、筑后等地诸多小名、豪族甚至其他海盗集团的水军力量。许多船只甚至是临时征调的商船、渔船改装而成。
“也就是说，昨日一战，我等已将其九州西海岸的水上力量，连根拔起了？”李文忠看着汇总来的口供，眼中精光闪烁。
王飞点头道：“大将军，看来确是如此。倭国诸侯割据，各自为政，能集结起如此规模的舰队已是极限，且此战尽丧，其内部必生龃龉，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组织起像样的海上抵抗了。”
这是个极其重要的情报！意味着大明舰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将享有绝对的制海权，不必再担心来自海上的大规模威胁。
“好！甚好！”李文忠抚掌大笑，“如此一来，我等便可从容行事了。”
王飞趁机建议：“大将军，我军激战方歇，虽无大损，但将士疲惫，船只弹药也需补充休整。不宜立刻冒进。不如就近寻找一处合适的岛屿作为临时锚地和前进基地，一方面休整部队，另一方面……”他压低了声音，“也可借此逼迫倭人前来谈判，看看他们的反应，并试探那银山的消息。”
李文忠深以为然：“此言正合我意。据俘虏所言，前方不远便是壹岐岛，此岛乃是对马海峡门户，位置重要，且应有淡水补给。传令！舰队启航，目标壹岐岛！各船保持警戒！”
休整了一夜的大明舰队再次扬帆，带着胜利之师的威压，向着东北方向的壹岐岛驶去。沿途所见，海面上依旧漂浮着些许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昨日那场毁灭性的战斗。
壹岐岛上的倭人显然早已被昨日远处海天相接处的浓烟、火光和隐约传来的轰鸣吓破了胆。当庞大如山的明军舰队出现在海岸线时，岛上仅有的少量守军和当地豪族根本兴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
几艘小船战战兢兢地试图靠近询问，在被明军战舰那森冷的炮口对准后，立刻表示了恭顺和臣服。李文忠派出一支精锐小队乘小艇登陆，轻易地“接管”了岛上唯一的简陋码头和附近的制高点。
大军随后选择了一处海湾下锚停泊，并派出了更多的士兵登陆，控制关键地点，搜寻淡水，同时宣示武力，安抚（或者说威慑）当地居民。
壹岐岛并不大，居民多以渔猎和少量农耕为生，生活颇为贫苦。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众多、盔明甲亮、人高马大的天朝军队？看到明军纪律严明，并未肆意烧杀抢掠（至少暂时没有），只是占据了码头和几处水源地，大部分岛民都选择了顺从，甚至有些好奇地远远围观。
王飞也随着第二批登陆部队上了岛。他穿着文官服饰，带着几名工匠和通译，名义上是考察风土人情，实则暗中观察。
很快，一些不寻常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发现，尽管这些普通岛民衣着简陋，房屋低矮，但许多人家中使用的器具，如碗、筷、酒杯、甚至一些装饰品，竟然多是银质或掺杂着黄金！虽然做工粗糙，但的的确确是贵金属！
在一个老渔夫家中，王飞通过通译，拿起一个沉甸甸、有些发黑的银碗，故作随意地问道：“老丈，此物从何而来？看起来甚是精美。”
那老渔夫惶恐又有些自豪地回答道：“回……回大人话，这是小老儿用鱼获跟平户来的商人换的。我们岛上，还有对马那边，山里偶尔能捡到这种亮晶晶的石头，不怎么值钱，但比陶碗结实，大家都喜欢打些用具……”
王飞心中剧震！山中能捡到银矿石？！虽然这老渔夫语焉不详，甚至可能把自然银或富集矿块当成了普通石头，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佐证！
他不动声色地又走访了几户人家，情况大同小异。白银和黄金，在这里似乎并非遥不可及的财富象征，而更像是一种……比较耐用的普通金属？虽然数量不多，但普及程度远超大明境内！
王飞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立刻返回旗舰，将自己的发现禀报了李文忠。
“……大将军，由此可见，俘虏所言非虚！此地产银，甚至可能产金！普通渔民之家都能以银为器，其地底蕴藏之丰，可想而知！那‘西海银山’之说，绝非空穴来风！”王飞语气兴奋地汇报。
李文忠听完，眼中也射出灼热的光芒。他原本对银山之事还将信将疑，毕竟王飞的消息来源太过离奇。但此刻，眼前这实实在在的证据，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好！太好了！”李文忠猛地一拍桌子，“如此一来，我等此次东征，更是名正言顺，利国利民！”
既然确定了此地富有金银，而岛上居民又如此“不识货”，李文忠自然不会客气。他采纳了王飞“交易”的建议，当然，这种“交易”带有明显的强制性。
他派出军需官，带着大量随船携带的、对于岛民而言十分稀缺的物资——如精美的瓷器、丝绸零头、盐块、铁器、甚至是一些烈酒，前往岛上各个村落进行“友好贸易”。
明码标价？当然没有。军需官给出的价格极其“优惠”，几乎是用几袋盐、几匹布、几个瓷碗，就能换回居民家中那些沉甸甸的银碗、银筷、金饰，甚至是一些他们捡来收藏的、未经提炼的天然金银矿块！
岛民们何曾见过如此“慷慨”的商人？在他们看来，那些不能吃不能穿、只是比较好看的“石头”和旧器具，竟然能换来急需的食盐、坚固的铁锅和美丽的瓷器，简直是天降横财！于是纷纷踊跃“交易”，甚至主动带路去山里寻找他们觉得“不值钱”的亮晶晶石头。
短短数日之内，通过这种近乎掠夺式的“不平等交易”，明军竟然从壹岐岛这个并不起眼的小岛上，搜刮到了数量惊人的贵金属！
当军需官将最终的统计结果呈报给李文忠和王飞时，连他们都感到震惊了。
“禀大将军，王大人：此次于壹岐岛共‘购得’白银二十三万七千余两！黄金一万六千五百余两！另有未经提炼之金银矿砂约三千斤！”
听着这个数字，李文忠和王飞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和狂喜。
一个小岛，一次临时起意的“交易”，就能获得如此巨量的金银！这几乎相当于大明国库数年的白银岁入！那传说中的石见银山，又该蕴藏着怎样恐怖的财富？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李文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此刻，什么违背祖训的顾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巨大财富的震撼和渴望。
王飞也是心潮澎湃，他知道，历史真的被改写了。大明通往白银帝国的道路，或许就将由此次东征开启。
“立刻将这些金银登记造册，严加看管！”李文忠下令，“同时，派人去给平户的松浦家，还有对马、肥前那些还能主事的人送信！告诉他们，我天朝大军至此，只为惩凶除恶，索要赔偿。让他们立刻派能主事的人前来壹岐岛谈判！否则……”他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岸边那如同山峦般的舰队和黑洞洞的炮口，“休怪本将军炮轰平户，犁庭扫穴！”
信使很快派出。大明舰队则安心地在壹岐岛驻扎下来，一边休整，一边等待着倭人使者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金银的味道和胜利者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