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艨艟千里渡汪洋 剑指平户弓满张
永熙五年三月初二，龙江宝船厂基地，旌旗猎猎，锣鼓喧天。在皇帝朱标亲临主持的盛大誓师典礼后，征倭大将军李文忠一声令下，庞大的大明远征舰队，解缆启航，开始了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东征之路。
一百五十艘大小战船，如同移动的城堡群，缓缓驶出长江口，进入浩瀚的东海洋面。舰队以大型福船、广船为主力，居中调度；辅以速度较快的海沧船、艟舺船用于侦查、传令；还有大量满载粮秣、淡水、军械的辎重船。帆樯如林，遮天蔽日，声势极为浩大。
王飞站在李文忠的旗舰——“定远”号大型福船的艉楼甲板上，回望逐渐远去的大陆海岸线，心中百感交集。有对未知征途的忐忑，有对家中亲人的思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激动与责任感。他摸了摸怀里那副由火器司工匠精心打磨的青铜望远镜，这是他为此次远征准备的又一件“小礼物”，此刻已深得李文忠的喜爱。
舰队并未直接东渡，而是按照计划，先沿着海岸线北上。海况复杂，风向多变，航行并非一帆风顺。期间遇到过风浪，也有船只出现故障需要维修。但好在准备充分，水手经验丰富，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一个月后，舰队抵达了山东威海卫。这里是预定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岸上早已接到命令，准备了充足的淡水、新鲜蔬菜、腌肉以及修补船只的材料。舰队在此停留了五日，进行最后的休整和补给。李文忠再次召集众将，重申纪律，检查战备情况。王飞也趁机再次巡查各船，确认火炮状态、火箭弹储存无恙，并对一些操作生疏的炮手进行了紧急培训。
永熙五年四月初，休整完毕的大明舰队，满载着最后的给养和必胜的决心，驶离威海卫码头，调整航向，朝着正东方向的倭国九州岛破浪前进！
真正的远征，此刻才开始。
浩渺无垠的大海上，舰队如同巨大的犁铧，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白天，依靠司南、牵星板以及经验丰富的老舵手导航；夜晚，则需格外小心，依靠灯塔和稀疏的星月之光谨慎航行。日子在单调的航行中一天天过去，除了海鸟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儿，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与天空。
焦虑和不安的情绪开始在部分士兵和水手中间蔓延。远涉重洋的恐惧，对敌人的未知，以及对家乡的思念，交织在一起。李文忠和王飞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断通过训话、额外的酒肉赏赐以及严明的纪律来维持士气。
王飞则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舱室内，反复研究着他凭记忆勾勒的简陋海图，以及那些关于倭国风土人情的零星记载（多来自商贾传闻）。他深知，最初的接战至关重要，必须依靠火力优势一举击垮敌人的斗志。
又航行了约十余日。这日午后，天色晴朗，能见度极佳。前锋负责侦查的几艘快船（海沧船）如同猎犬般在舰队前方数里处游弋。
突然，其中一艘快船迅速转向，以最高速度朝着主力舰队驶回，同时船桅上挂起了代表“发现敌情”的红色信号旗！
“报——！”瞭望塔上的水手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打破了海上的宁静。
旗舰上顿时气氛一紧。李文忠、王飞以及一众将领迅速登上艉楼高处。
很快，那艘侦查快船靠拢过来，一名哨总顺着绳梯敏捷地爬上旗舰，气喘吁吁地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大将军！前方……前方约二十里，发现大片帆影！数量极多，铺满了海面！看船型……皆是倭寇船只！”
终于来了！所有人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头又是一沉。数量极多？铺满海面？
李文忠面色凝重，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副珍贵的望远镜，举目远眺。王飞也拿出自己的另一副望远镜，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海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小黑点，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形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移动的森林！各式各样的倭船：有关船、小早、安宅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数量之多，远远超乎之前的预料！
李文忠缓缓放下望远镜，脸色变得极其严肃，沉声道：“倭寇……这是倾巢而出了吗？看这规模，恐怕不下七百艘！”
七百艘！这个数字让周围的将领们倒吸一口凉气！大明舰队虽精，但只有一百五十艘战船！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
王飞的心也猛地一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低声道：“大将军，我们的行动规模太大，恐怕难以完全保密。倭人必然早已得知消息，这是集结了全部力量，企图在靠近其本土的海域，以数量优势将我军团团围住，进行他们擅长的接舷近战！”
李文忠重重哼了一声：“妄想！传令！全军备战！各船依预定战术，列‘一字斜雁阵’！旗舰升帅旗，各船看旗语行事！”
“得令！”传令兵立刻奔向旗语台和鼓号位。
急促的战鼓声和悠长的号角声瞬间响彻海面，庞大的明军舰队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开始迅速变阵。大型战舰加速向前，中小型战船向两翼展开，整个舰队开始调整航向，试图以侧舷面对来袭的倭船方向，形成一个略带弧度的迎击阵列。这是最能发挥明军火炮优势的阵型。
王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立刻对跟在身边的几名火器司匠人头目下令：“快！带人去底舱！打开所有火箭弹箱子的第一层封盖（鱼鳔胶层和油漆层无法短时间内完全剥除，但预留了快速开启的设计）！检查引信！把发射架全部搬到甲板两舷固定好！准备好火把！听我号令！”
“是！大人！”匠人们虽然紧张，但训练有素，立刻分头奔向各船。这些工匠是王飞特意带来的技术保障团队，负责火器的维护和关键时刻的操作。
命令通过旗语和快船迅速传遍整个舰队。各艘战船上的官兵都行动了起来。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填入用丝绸药包装好的发射药，用推杆将沉重的铁质弹丸推入炮膛，插好引信，调整射角，目光紧紧盯着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倭船集群。甲板上的水手和战兵则检查弓弩、火铳、刀剑，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接舷战。
王飞趴在船舷边，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倭船的细节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一些船上挥舞着太刀、嗷嗷怪叫的倭寇身影。那密密麻麻的船队，带着一股野蛮而疯狂的气势，正借着风势，朝着明军舰队压迫过来！海浪似乎都因为这支庞大舰队的移动而变得汹涌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硝烟和海盐的味道，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时间似乎变得缓慢，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风帆绷紧的吱嘎声、以及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大明舰队已经完成了转向，一百五十艘战船的侧舷，如同亮出了獠牙的猛兽，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汹涌而来的倭船海洋。甲板上，一架架简陋但致命的火箭发射架也被固定好，一枚枚尾部装着稳定翼的火箭弹被安置上去，匠人们手持火把，站在一旁，屏息以待。
李文忠站在旗舰艉楼最高处，面色冷峻如铁，右手高高举起。所有炮手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手上，等待它挥下的那一刻。
王飞紧紧攥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当那只手挥下时，这片宁静的海域，将瞬间化为钢铁与火焰的地狱。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