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酒馆午后君复至
翌日，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王飞卧房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王飞才悠悠转醒。他只觉浑身骨架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腰酸背痛，眼皮沉重得犹如坠了铅块。昨夜一番“辛苦劳作”，源头还得追溯到昨日被李景隆那厮生拉硬拽去了教坊司。虽然后来凭一手《云宫迅音》惊世骇俗、勉强脱身，但回家后。。。。
于是，为了平息娇妻美妾那点因他“流连教坊”而起的醋意、焦虑与争宠心思，他可谓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辗转于正房与两位姨娘的院落之间，直至将三位娘子都“喂”得心满意足，怨气全消，沉沉睡去，自己方才得以解脱，却也几乎被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挣扎着起身，动静惊动了外间候着的丫鬟。一番洗漱，用罢那已是午膳时辰的清淡餐食，王飞才感觉魂儿慢慢归了位，只是那眼底下的两抹乌青，却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他去偏房看了看孩子们：长女书昀正满院子到处跑，模样像极了朱英娥，玉雪可爱；二女儿知夏被她娘抱着，性子似乎安静些；秋月所生的小儿子观舟则还在酣睡，胖嘟嘟的小脸让人心头发软。看着儿女，王飞觉得昨夜的“辛苦”也算值了，只是这腰……唉。
“老爷，您这是……”老仆王福瞧着王飞扶着腰、脚步虚浮的模样，欲言又止，眼中满是过来人的了然与一丝担忧。
“无妨，无妨……”王飞摆摆手，脸上略显尴尬，“福伯，我去酒馆坐坐，歇息一下。家里……让她们也都好好休息，无事莫要打扰。”他特意叮嘱了一句，想起昨夜三位娘子难得的“同仇敌忾”与之后的热情似火，至今心有余悸。
“老仆明白。”王福恭敬应下。
王飞这才慢悠悠地踱出府门，来到了紧邻着自家宅院（如今已扩建连通）的“王氏酒馆”。这酒馆如今在金陵城内也算小有名气，主要是他佞臣的名气导致来此喝酒的人不多，酒馆交由王福打理，才会来二楼自己专属的雅间坐坐。
午后甚是清静。王飞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便径直上了二楼雅间。推开窗，窗外的微风带着些许暖意和街市隐约的嘈杂声吹入，让人心神稍松。他吩咐伙计上一壶温好的“百果醴”，几样清淡佐酒的小菜，便自斟自饮起来。
醇厚甘甜又带着果香的酒液滑入喉中，舒缓着疲惫的神经。王飞靠在窗边的软椅上，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脑子里什么都不愿想，只盼着今日再无闲杂事端。
然而，老天爷似乎偏偏喜欢跟他作对。
约莫下午三点，楼梯口传来一阵熟悉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掌柜略带惶恐的劝阻声：“小公爷，您慢点……东家他今日似乎精神不济……”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闯了祸的李景隆。
李景隆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精神抖擞，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与王飞那副被掏空了似的萎靡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王兄！王兄！你可让我好找！”李景隆一屁股坐在王飞对面，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空杯，就要倒酒，“昨日那曲子，简直是神了！教坊司那几位大家现在都快把你供起来了！走走走，今日他们排演出了新花样，非要请你去指点指点不可！”
王飞一听“教坊司”三个字，头皮一阵发麻，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连忙按住李景隆倒酒的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公爷！李兄！您就饶了我吧！昨日我是被你坑苦了！回家差点没被……唉！”他指了指自己发黑的眼眶，“您看看，看看我这模样！再去？再去我这条小命非得交代在教坊司不可！不去不去，万万不去！就是死，今日我也绝不再踏进教坊司半步！”
他是真的怕了。昨夜的家法“伺候”犹在眼前，腰背还酸软着呢。再者，皇帝和太上皇显然已经知道了曲子的事，天威难测，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此刻再去那种风月场所，岂不是自寻死路？
李景隆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态度如此坚决，不由得一愣。他打量了一下王飞，果然见其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确实是“操劳过度”的模样，再想到昨日他家中那位颇有来历的妻子，心下倒也明白了几分。他本就不是什么恶人，只是爱玩爱闹，见王飞这般情状，倒也不好再强拉硬拽。
“啧……王兄，你这……家中虎威竟如此之盛？”李景隆讪讪地放下酒壶，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也熄了强行拉人的心思。
“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王飞连连摆手，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李兄若是真想喝酒，就在小弟这陋馆小酌几杯便是，清净，安全！”
李景隆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王飞那坚决抵死不去的样子，也觉得大白天的强拉人去教坊司似乎有点不像话，便顺势道：“也罢！既然王兄今日不便，那就在你这儿讨杯酒喝！你那‘百果醴’，可是陛下都夸过的好东西！”
王飞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亲自给李景隆斟满酒：“李兄肯赏光，是小弟的荣幸！请，请！”
两人便就着几样小菜，对饮起来。李景隆兴致勃勃地说着昨日之后教坊司如何轰动，那首《云宫迅音》如何被乐师们奉为圭臬，又打听王飞是否还有别的“仙音妙曲”。王飞则打起精神应付着，只推说那是醉酒后胡言乱语，偶然得之，再让他来一遍是决计不能了，更别提别的曲子。
酒过三巡，时间悄然滑向下午四点。雅间内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李景隆不再提教坊司之事，转而吹嘘起自己过往的一些“威风史”，王飞则大多时间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早已飞回了家中的床榻，只想把这小祖宗尽快送走，好回去补个回笼觉。
就在王飞琢磨着该如何委婉送客之时，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与李景隆方才的毛躁截然不同。
掌柜似乎并未阻拦，反而听到一声极低的、压抑着惊讶的问候声。
王飞和李景隆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话语，侧耳倾听。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仪，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当今天子永熙帝朱标，又是谁？
朱标似乎只是寻常出行，衣着虽不显奢华，但那料子和气度却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他身后只跟着两个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的随从，守在门外并未进来。
王飞和李景隆瞬间酒醒了大半，几乎是弹跳起来，慌忙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朱标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随意地走进雅间，目光在桌上的酒菜和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王飞那明显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在外面，不必拘泥于虚礼。倒是朕来得不巧，打扰二位雅兴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是偶然路过、信步来访的老友。但王飞和李景隆心里都清楚，陛下亲临这小小的酒馆，绝无可能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