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北上之前 家事细安排
自皇宫回到靖安伯府，已是午后。府邸依旧静谧，亭台楼阁在春日暖阳下显得安详而富足。然而王飞心中清楚，这份持续了半年的闲适，即将被打破。北疆之行，虽非贬谪，甚至可视为某种形式的“起复”，但路途遥远，边地苦寒，更兼身负监察皇子、试点军改的重任，此去经年，归期难料。这半个月的准备时间，看似宽裕，实则需安排的事情，千头万绪。
他没有立刻惊动家人，而是先独自在书房静坐了片刻，将思绪理清。此次安排家事，需明暗结合，既要确保他离开后府中一切井井有条，家人生活无忧，又需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为那最坏的“第三关”做些极其隐秘的铺垫。
理清头绪后，王飞才起身，首先走向正房。
妻子朱英娥正坐在窗下做着女红，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娴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见王飞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但细看之下，眉宇间仍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虑。朝堂的消息传得飞快，王飞被特邀参加军校毕业典礼，并与皇帝、太上皇密谈之事，她已有所耳闻。
“夫君回来了。”她起身相迎，语气如常，却细心地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手中。
王飞接过茶，在妻子身旁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道：“英娥，陛下和太上皇有旨，半月后，我需前往北疆公干，归期……未定。”
朱英娥的手微微一颤，尽管有所预感，亲耳听到时，心还是沉了一下。北疆，那是苦寒之地，且夫君此次是以“闲散”身份前去，其中意味，难以揣测。但她深知丈夫身处的位置，许多事身不由己。她迅速稳住心神，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坚定：“妾身知道了。夫君放心前去，家中一切，自有妾身打理。”
王飞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歉疚。他握住她的手，仔细交代起来，这属于“明线”的安排：
“家中用度，你不必担心。我虽无官职，靖安伯的岁禄和之前的赏赐积存，足够府中数年开销。城外田庄、城中几处铺面的收益，王福会按时送来账目，你定期过目即可，若有疑难，可询王福，他跟随我多年，忠诚可靠。”
“观舟、书恒他们的学业，不可荒废。我已与西席先生谈过，会严格督促。尤其是观舟，他是长子，需更加勤勉，不仅要读书，也要开始了解些家务、人情往来。我不在时，你多费心教导。”
“府中仆役，规矩照旧。王福总管内外，你掌中馈，春兰、秋月从旁协助。大事小情，你们商量着来，拿不定主意的，可去信北疆与我，或……可酌情请教岳母大人。”他将朱英娥的母亲陈氏抬出，既是给妻子一个可依靠商量的长辈，也是向朱家表明，他王飞依旧信任并倚重这份姻亲关系。
“我此去北疆，虽非隐秘，但亦不必张扬。外人问起，只说是奉旨巡边观风，具体事务，一概不知即可。”
朱英娥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前朝的忙，但稳住后方，不让夫君有后顾之忧，是她唯一能做的。她反握住王飞的手，轻声道：“夫君且宽心，家中一切，妾身必竭力维持，定不让夫君在外牵挂。只望夫君……保重身体，北地苦寒，衣物需备足，饮食需当心。”
看着她眼中深藏的关切，王飞心中柔软，温言安慰了几句，承诺会定期写信回来。
安抚好正妻，王飞又去见了妾室春兰和秋月。两人得知王飞要远行，亦是面露不舍与担忧。王飞对她们没有太多家务上的嘱托，更多的是关心她们各自所出的子女，叮嘱她们好生教养孩儿，和睦相处，协助夫人管理内宅。春兰性子柔顺，秋月更为活泼，都红着眼眶应下了。
随后，王飞将长子观舟叫到了书房。
王观舟已是个半大的少年，身量开始抽条，眉眼间继承了王飞的清秀与朱英娥的柔和，但眼神中已有了几分沉稳。他知道父亲即将远行，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观舟，”王飞看着日益成长的儿子，语气严肃而温和，“为父离家期间，你便是家中的主事男丁。虽年纪尚小，但需知责任二字。”
“是，父亲。”王观舟挺直腰板。
“其一，学业不可懈怠。读书明理，是立身之本。西席先生学问渊博，你要虚心受教。”
“其二，要孝敬母亲，友爱弟妹。你是兄长，需做出表率。”
“其三，家中外院之事，多听王福爷爷的教导，慢慢学着打理。遇事多思量，拿不准的，可请教母亲，或等我书信。”
王飞顿了顿，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外面的事情，无论听到什么，不必惊慌，也不必多问。只需记住，安心读书，照顾好家里，便是对为父最大的支持。”
王观舟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父亲话语深处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托付，用力点头：“孩儿记住了！定不负父亲期望！”
安排好子女，王飞召来了府中的核心人物——老仆王福。
王福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精明。他是看着王飞“长大”（魂穿后），陪他度过最初艰难岁月的人，是这府中除了家人外，王飞最信任的人。
“福伯，”王飞屏退了左右，神色凝重，“此次北行，归期难定。府中内外，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老爷放心，老奴这把老骨头，定当守护好府邸，侍奉好夫人和少爷小姐们！”王福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王飞点点头，开始交代更具体，也更深层的事务，这其中，便夹杂了些许“暗线”的伏笔：
“府中财务，你需更加精心。除了日常用度，要预留出一笔……嗯，应急的款项，数额不需太大，但要隐秘、灵活，确保随时可以动用，不被外人所知。存在哪家钱铺，如何支取，你亲自经办，不必记入公账。”这是为未来可能的急变做准备，比如需要迅速转移家人，或是打点某些关节。
“我与李景隆合伙的那些生意，红利照旧收取，但若非必要，你我不再主动参与经营决策，保持距离。”这是在逐渐淡化与某些敏感人物的商业关联，降低未来可能被牵连的风险。
“另外，”王飞压低了声音，“你暗中留意一下，市面上可有信誉良好、背景干净、尤其与福建那边有商贸往来的中小商人。不必刻意接触，只需记下名号、籍贯、主要经营品类即可。或许……日后府中有些南货需要采买。”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为将来可能利用商人身份做掩护，埋下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探针。
王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虽不完全明白老爷的全部意图，但深知老爷做事必有深意。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稳地应道：“老奴明白，会仔细留意的。”
交代完王福，王飞又以整理行装、处理“私人物品”为由，独自在书房待了许久。他将一些重要的笔记、图纸，尤其是关于火器、水泥等核心技术的关键数据，重新整理、誊抄，一部分公开的、已献予朝廷的，他留在了府中。而另一些更为超前、或涉及他个人最深思考的草稿和记录，则被他小心地焚毁。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在未来被曲解、或被用作“罪证”的文字。
同时，他也开始着手准备北疆之行的“行头”。除了常规的衣物、书籍，他特意带上了自己绘制的北疆二十五城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历年关于北疆风土人情、部落分布的笔记，以及军校初期的一些教学纲要和学员评估资料。这些都将有助于他更快地融入北疆，履行好监察与试点之责。
接下来的日子里，靖安伯府表面依旧平静，内里却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朱英娥指挥着丫鬟仆妇为王飞准备四季衣物、防寒用品、常用药材；王观舟更加刻苦读书，并开始跟着王福学习查看简单的账目；春兰、秋月则赶制着一些贴身用的荷包、鞋袜；王福则里外忙碌，清点库房，安排车马，并与王飞反复确认各项安排的细节。
期间，岳母陈氏闻讯来过府上一次，拉着女儿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又对王飞殷殷嘱咐，让他放心家小，朱家会看顾一二。王飞自然表示感谢。李景隆也偷偷来过一次，咋咋呼呼地表示北疆苦寒，让王飞多保重，又拍着胸脯说金陵这边有啥风吹草动会给他通气。
王飞一一应对，心思却愈发沉静。他利用这最后的闲暇，陪着朱英娥在花园散步，检查儿女们的功课，甚至下厨亲手为家人做了几道小菜，享受着这难得的、或许未来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的天伦之乐。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出发前夜，王飞将所有家人召集在一起，用了顿温馨而略显沉闷的晚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叮嘱的话，只是看着灯下妻儿的面庞，似乎要将这一刻深深印入心底。
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家事已安排妥当，明线足以保证他离开后府邸的正常运转，暗线也埋下了几颗若有若无的种子。北疆的风云，朝堂的暗流，未来的生死关……这一切，都将在他踏出金陵城后，徐徐展开。
他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春夜空气，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未知的挑战，也是他必须走下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