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携手同游览盛景 金陵繁华慰平生
永熙二十五年的暮春,阳光已带上了几分初夏的暖意,透过靖安侯府庭院中枝叶扶疏的古树,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经过近一个月悉心的将养,王飞的身体状况有了显著的好转。虽然距离完全康复尚需时日,但脸上已不再是最初那种骇人的苍白,多了几分血色,久违的精神气也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眸深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感虽未完全消散,却也减轻了许多,至少不再需要人时时搀扶,可以自行在府中缓步行走,甚至到花园里晒晒太阳。
这一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王飞在正房用过早膳,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忽然萌生了出去走走的念头。自从回京以来,他不是卧病在床,就是在府中静养,最多在花园里散散步,对外面那个他参与塑造、却又暌违数年的金陵城,竟生出几分陌生的好奇与渴望。
他放下手中的药碗,对正在指挥丫鬟收拾桌案的妻子朱英娥笑道:“英娥,今日天气甚好,我这身子也觉得松快了些。整日闷在府里,骨头都要生锈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逛逛这金陵城,看看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朱英娥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夫君想出去散心自然是好,可你的身子……能经得起劳累吗?这金陵城如今大得很,车马劳顿的……”
“无妨,”王飞摆摆手,语气轻松,“我们又不赶路,也不去那等拥挤喧闹之处。就乘着马车,随意逛逛,看看街景,若觉得累了,随时找处茶楼歇息便是。总好过日日对着这四面高墙。”
见王飞兴致颇高,精神头也确实不错,朱英娥便不再阻拦,反而被勾起了几分兴趣。她嫁入王家多年,早期王飞忙于公务、后来又长期在外推行新政,夫妻二人这般悠闲同游的机会,实在是屈指可数。
“既然夫君有此雅兴,妾身自当陪同。”朱英娥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只是光我们两个出去,未免冷清。不如叫上春兰、秋月、柳氏、云氏她们一起?她们在府中伺候多年,也难得有机会出去逛逛。观舟今日正好休沐,让他也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王飞欣然同意:“如此甚好,一家人同去,更热闹些。”
消息传下去,几位妾室自然是欢喜不尽,连忙各自回房,精心梳妆打扮。长子王观舟如今已在京中任职,是个沉稳干练的青年了,听闻父母要出游,也立刻安排好手头事务,准备随行护卫。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在府门前准备停当。两辆宽敞舒适的侯府马车,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内敛的厚重。王飞与朱英娥共乘前一辆,王观舟骑马护卫在侧。春兰、秋月、柳氏、云氏四位妾室乘坐后一辆马车,各自带了贴身丫鬟。此外还有数名精干护卫身着便服,远远跟着,既保证安全,又不打扰主家游兴。
马车缓缓驶出侯府所在的清净坊巷,汇入了金陵城的主干道。刚一上街,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喧嚣的生气便扑面而来,即使隔着车帘,也能感受到那份灼热的人间烟火。
王飞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街道宽阔得超乎想象,清一色是用灰白色的水泥铺就,平整如砥,车马行走其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笑声……交织成一曲宏大而充满活力的都市交响乐。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有身着绸缎、手持折扇的士绅商贾;有短衣打扮、行色匆匆的工匠脚夫;有挎着篮子、挑选货物的妇人;还有穿着各色学堂服饰、嬉笑打闹的孩童。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安居乐业的从容与满足,少见菜色与愁苦。
货物更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除了传统的丝绸、瓷器、茶叶、文玩,还有来自北疆的皮货、来自南洋的香料、来自倭国的漆器、来自西域的葡萄干和地毯……甚至能看到一些店铺门口,摆放着利用水力或畜力驱动的简易机械,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这……这真是……”朱英娥也凑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景象,美眸中充满了惊叹,“妾身记得几年前,金陵虽也繁华,却远不似如今这般……这般气象万千!这路,这店铺,这人流……简直像是换了一座城!”
王飞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深知,这份远超汉唐的盛世景象,背后是永熙朝近二十年来,坚定不移推行新政、开拓海贸、兴修水利、鼓励工商的结果。水泥路的普及,极大地提升了物流效率;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解放了生产力,促进了人口流动和商业发展;海贸的繁荣,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海外商品和白银;退役武官深入乡村,稳定了基层,也使得朝廷政令能够更有效地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这一切,都有他王飞倾注的心血。如今亲眼见到这果实如此丰硕,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欣慰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是啊,”王飞放下车帘,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微笑道,“陛下励精图治,朝廷上下用心,方有今日之盛。英娥,你看这街上行人,面色红润,衣着体面,可见民生确已大大改善。”
马车首先来到了秦淮河畔。如今的秦淮河,经过疏浚和整治,河水清澈了许多,两岸更是修建起了整齐的石栏和宽阔的步道。画舫如织,笙歌隐隐,但更多的则是普通的游船和往来运货的舟楫。河岸两旁,茶楼酒肆、书场戏院鳞次栉比,文人墨客、商旅百姓混杂其间,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市井风情画。
王飞命马车在一处较为清静的河段停下,一家人下了车,沿着河岸缓步而行。春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朱英娥与几位妾室看着河上来往的精致画舫,听着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神情。王观舟则跟在父母身后,不时介绍着河畔新起的几家有名酒楼和书肆。
“父亲,母亲,您看那边,”王观舟指着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那是去年刚落成的‘金陵大剧院’,据说里面能容纳近千人同时看戏,演的都是新编的剧目,很是轰动。”
王飞顺着儿子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建筑气势不凡,门口车水马龙,果然是一派兴盛景象。他点了点头,心中暗忖:文娱的繁荣,亦是太平盛世的标志之一。
离开秦淮河,马车又驶向了城隍庙、夫子庙一带。这里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色小吃摊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卖艺的、杂耍的、算命的、卖小玩意儿的……应有尽有,构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满活力的市集。
王飞见几位女眷,尤其是年纪稍轻的柳氏和云氏,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和精巧的手工艺品,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便笑着对王观舟道:“观舟,带你几位姨娘去逛逛,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去,注意安全便是。”
王观舟应了一声,便陪着春兰、秋月、柳氏、云氏以及她们的丫鬟,融入了熙攘的人流。朱英娥则挽着王飞的手臂,夫妻二人沿着相对清净些的街边慢慢走着,看着孩子们(在她眼里,妾室们也如同孩子一般)兴奋地在一个个摊点前流连,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慈和的笑容。
“夫君,你看她们,高兴得像孩子一样。”朱英娥轻声道。
“是啊,”王飞拍了拍她的手,“这些年,我在外奔波,你在家中操劳,她们也跟着担惊受怕,难得如此轻松。让她们好好玩玩吧。”
中午时分,王观舟提前在夫子庙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状元楼”订好了雅间。一家人围坐一桌,品尝着地道的金陵菜——盐水鸭、炖生敲、松鼠鳜鱼、芦蒿炒香干……菜肴精致,味道鲜美。席间,春兰、秋月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买的绒花、手帕和尝到的各种小吃,气氛融洽而欢乐。王飞看着眼前妻妾和睦、子女孝顺的场景,听着她们欢快的笑语,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平淡而真切的幸福填得满满的。这种天伦之乐,远比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改革中的艰难险阻,更让他感到满足与安心。
吃完饭,略作休息,一行人又去了金陵西城新开发的商业区。这里街道更加宽阔,店铺规模更大,许多都是多层建筑,售卖的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甚至海外的高级货品。丝绸庄里陈列着流光溢彩的云锦苏绣,珠宝店里摆放着璀璨夺目的珍珠翡翠,钟表行里陈列着精巧的自鸣钟(虽然还是西洋传来的居多,但已有工匠开始仿制),甚至还有专门售卖来自辽东、包装精美的“贡品”人参、鹿茸的店铺。
王飞在一家规模宏大的银楼前停下,对朱英娥道:“英娥,进去看看,挑几件喜欢的首饰。还有你们几个,”他转向春兰等人,“也去看看,有合心意的,便买下。”他如今爵高禄厚,虽然一向不尚奢华,但偶尔为家人花费,却毫不吝啬。
女眷们自然是欢喜不已,在掌柜的热情招待下,仔细挑选起来。王飞则和王观舟坐在一旁休息,看着她们认真比较、窃窃私语的模样,相视一笑。
最终,朱英娥挑了一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凤钗,春兰选了一对翡翠耳坠,秋月看中了一个和田玉镯,柳氏和云氏则各得了一枚精致的金镶宝戒指。王飞爽快地付了账(使用的是如今在市面上已广泛流通、制作精美的大明银币),看着妻妾们脸上洋溢的满足笑容,他觉得这钱花得比什么都值。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奔波游玩了一天的众人,虽然兴致仍高,但脸上已露出了倦容。王飞便吩咐打道回府。
回程的马车上,朱英娥和几位妾室还在意犹未尽地谈论着今日的见闻,比较着各自买的物品,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王飞靠在车壁上,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看着窗外华灯初上、依旧川流不息的金陵夜景,脸上带着平和而满足的微笑。
这一天的游览,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为之奋斗、为之病倒的改革事业,究竟给这个帝国、给这座都城、给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带来了什么。那不是奏疏上冰冷的数字,而是眼前这活生生的、繁荣昌盛的景象,是家人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马车驶回靖安侯府,府门前灯笼高挂,温暖而安宁。王飞在朱英娥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虽然身体感到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地放松和愉悦。
“还是家里舒服啊……”他再次在心中默念,但这一次,心境与刚回府时那充满疲惫与创伤的感叹已然不同。这一次,是饱览盛景、享受天伦之后,回归安宁港湾的充实与满足。
他知道,三个月的假期还很漫长,他还可以有更多这样的日子,陪伴家人,调养身心,慢慢地、真正地“活”过来。至于朝堂的风雨,未来的责任,且留待日后吧。至少今夜,他只想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与平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