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朝堂唱和西行定
永熙十年二月的大朝会，气氛格外庄重。文武百官依序肃立，等待着天子的垂询。当例行公务处理完毕，司礼太监高唱“有本早奏，无事退朝”后，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永熙帝朱标并未立刻宣布散朝，而是从御案上拿起了一份奏折。
“诸位爱卿，”朱标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宽阔的金銮殿内，“朕近日览一奏疏，心潮澎湃，思之良久，觉关乎我大明万世之基业，今日特与诸卿共议。”
他示意身旁的李彬将奏折大意宣读。当“重开汉唐丝绸之路”这几个字从李彬口中念出时，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熟读史书的老臣，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追忆，也有疑虑。
李彬继续宣读着奏疏的核心内容：以商路联通西域，布威德于绝域，固北疆之藩屏，为未来分封皇子藩王铺垫道路……战略构想宏大，步骤清晰稳妥。
宣读完毕，朱标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汉唐之世，丝路畅通，万国来朝，何其盛也！今我大明国势日隆，北疆初定，海贸已兴，岂可偏安一隅，坐视西域通路阻塞？重启丝路，非为好大喜功，实为扬我国威、惠及商民、巩固疆域之必然之举！诸卿以为如何？”
殿内一片寂静。反对？拿什么反对？皇帝陛下直接将此事拔高到了“重振汉唐雄风”的高度，谁若反对，岂不是自认我大明不如汉唐？岂不是不盼着国家强盛？尤其是那些以忠君爱国自诩的文官，更不敢轻易在这个大义名分下唱反调。而武将勋贵们，则大多对开拓疆土有着天然的热情，听到“布威德于绝域”、“巩固疆域”，早已心潮起伏，更不会反对。
短暂的沉默后，以徐达、李文忠等老将为代表的勋贵集团率先表态：
“陛下圣明！重启丝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等支持！”
“我大明兵锋正盛，正当开拓西域，再现汉唐荣光！”
文官集团见大势已趋，也纷纷出列表态，虽言辞不如武将激昂，但也多是“陛下高瞻远瞩”、“臣等附议”之类。一时间，朝堂之上，竟呈现出罕见的共识。
朱标对这番景象似乎颇为满意，但他深知，要让此事真正深入人心，光靠大义名分还不够。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班列中的王飞，开始了早已默契于心的“唱和”：
“靖安伯王飞。”
“臣在。”王飞应声出列。
“此奏疏乃你所拟，于西域风物民生，想必多有了解。朕且问你，那西域之地，除了黄沙戈壁，究竟有何物产，值得我大明如此兴师动众，重开商路？”
朱标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抛给了王飞一个绝佳的“广告”机会。
王飞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面向群臣，声音朗朗，开始描绘一幅充满诱惑的西域画卷：
“回陛下！西域之地，虽看似荒凉，实乃宝藏之域！其地所产，皆是我中土罕见之珍品！”
他首先抛出重磅炸弹：“其地有美玉，和田之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价值连城；有宝石，红如鸽血，蓝如深海，绿如春水，璀璨夺目，镶嵌于冠冕器皿，可增皇家气象！”这话立刻让不少喜好风雅的文官和追求奢华的勋贵竖起了耳朵。
接着，他转向武将们最关心的领域：“更产良驹！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汗出如血，乃骑兵之无上利器！若能引入，我大明铁骑如虎添翼！”此言一出，徐达等老将眼中精光四射。
“其药材亦神奇，”王飞继续加码，“如冬虫夏草，阴阳双补，益精壮阳，乃养生圣品；雪莲生长于极寒之巅，活血化瘀，延年益寿……”这下，连那些注重养生的老臣们也忍不住心动。
最后，他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抛出一个更撩动人心的意象：“且西域各族混居，女子多有异域风情，高鼻深目，能歌善舞，其风姿…与我中华女子迥异，别具韵味。”这话虽含蓄，却让不少年轻官员和勋贵子弟浮想联翩。
王飞每说一项，朝堂上的气氛就热络一分。他巧妙地将国家战略与个人利益、军事需求与生活享受结合在一起，把一条冰冷的商路，描绘成了通往财富、力量、健康乃至美色的黄金大道！
朱标适时地总结，语气充满感慨：“听靖安伯一席话，方知西域乃天赐宝库！重启丝路，非唯国策，亦实乃惠及百官万民之盛举！此事，朕意已决！着秦王朱樉总揽西域商路事宜，靖安伯王飞协理，即日筹备！”
“陛下圣明！”这一次，百官的回应前所未有的整齐和热烈。
大朝会在一片对西域宝藏的憧憬中结束。圣旨很快下达至兵部，明确任命秦王朱樉为“总督西域商路事务”，王飞为“协理西域商路事务大臣”，即刻筹办。
王飞回到兵部，与左侍郎进行了简单的工作交接，将日常事务托付给他。忙完这一切，已是傍晚时分。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走出兵部衙门，正准备上轿回府，好好休息，准备明日启程。
岂料他刚踏出衙门，斜刺里就冲出一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差点让他栽一跟头。定睛一看，不是李景隆又是谁？
“王兄！可算等到你下班了！”李景隆一脸急切，也不容王飞分说，拉着他就往旁边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里塞，“走走走，有要紧事商量！”
王飞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挣扎道：“景隆兄！你这是作甚？我还有事回府！”
“府上的事回头再说！教坊司！我都安排好了！”李景隆力气不小，连推带搡地把王飞弄上了车，对车夫喊道，“快！教坊司！”
马车疾驰而去。王飞坐在车里，看着对面一脸赔笑又带着几分无赖的李景隆，气不打一处来：“李景隆！你又发什么疯？我明日还要赶路！”
李景隆嘿嘿笑着，给王飞倒了一杯早已备好的酒：“王兄息怒，息怒！真是有天大的要紧事！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很快在教坊司那熟悉的后门停下。李景隆熟门熟路地带着王飞穿过曲廊，进入一个极其宽敞奢华的大包间。一推开门，王飞就愣住了。
只见包间内，乌泱泱坐满了十来个年轻人，个个锦衣华服，气焰嚣张，正是以李景隆为首的那帮顶级勋贵子弟圈子！魏国公家的、开平王家的、颖国公家的……几乎涵盖了金陵城最顶尖的那一拨衙内。见到王飞进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王侍郎！”
“靖安伯！”
“您可算来了！”
王飞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懵，疑惑地看向李景隆。李景隆把他按到主位坐下，自己站在旁边，搓着手，笑嘻嘻地说：“王兄，不，王侍郎！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大朝会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您这要去西安，重启丝绸之路，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和功劳啊！”
他指了指满屋子眼巴巴的勋贵子弟：“这些兄弟，家里都是侯爷、国公以上的门第，平日里虽说……嗯……逍遥了点，但都不是蠢人，更不是孬种！大家都想着，能不能……能不能跟着王侍郎您，去西域闯荡一番，见见世面，也为朝廷出把力，混个前程？”
王飞闻言，心中顿时明了。原来是为了这事！他看着眼前这些纨绔子弟，若是平日，他绝对敬而远之。但此刻，他心思电转：西域之行，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些勋贵子弟，虽然不成器，但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能量巨大。带上他们，固然是麻烦，但若能善加利用，或许也能成为一股助力，尤其是在应对地方势力、协调资源方面。而且，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朝中的阻力。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缓缓开口道：“西域苦寒，路途艰险，绝非金陵城的温柔乡可比。诸位公子，可吃得了这苦？”
“吃得苦！吃得苦！”众人异口同声，生怕王飞拒绝。
“刀山火海，我们也跟定王侍郎了！”
“在家被老子骂废物，不如出去博个功名！”
王飞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既然诸位有此雄心，本官也不好阻拦。不过，本官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诸位若真心想去，现在就该回家收拾行装，安排妥当，明日城门开启时，随我一同出发。若赶不上，便恕本官不等了。”
“明日就走？！”
“这么快？！”
众人一阵惊呼，但见王飞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顿时慌了神。
“那……那还喝什么酒啊！”
“快！快回家收拾！”
“王侍郎，我们明日一定到！一定到！”
刹那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包间，如同退潮一般，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王飞和李景隆两人，以及满桌几乎没动过的酒菜。
王飞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景隆：“景隆兄，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李景隆见王飞没有真的动怒，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过来给王飞斟酒：“王兄，真不是我要坑你。是这帮小子，听说你要去干这么大的事，眼红得不行，非要我出面……我这也是没办法，都是兄弟……以后，以后我一定补偿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飞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懒得再跟他计较，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罢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还要赶路。”
“我送你！我送你！”李景隆连忙道。
“不必了。”王飞摆摆手，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坊司。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灯火辉煌的销金窟，又望向西安方向漆黑的夜空，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一趟西域之行，有了秦王，有了“如朕亲临”的金牌，如今又多了这么一群活宝勋贵子弟……注定不会平静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靖安伯府走去，背影融入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