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退求其次炼火雨 廉价火箭定干坤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再次给了王飞一记重锤。在接下来近乎痴迷的半个月里，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新型火箭的试制中。那间小小的值房几乎变成了一个化学实验室兼手工作坊，到处堆满了宣纸、炭笔、各种粉末和黏糊糊的混合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甜腻与硝石硫磺混合的味道。
基于白糖-硝酸钾推进剂的成功，王飞首先专注于战斗部的设计。他固执地想要复制后世火箭弹那种爆炸性的杀伤效果。
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流线型的薄木壳弹头，内部填充他所能想到的最佳配方：将颗粒化的黑火药与熔化的白糖-硝酸钾推进剂浆液小心地混合。他的理论是，这既能在撞击时通过黑火药引发爆炸，白糖-硝酸钾的持续燃烧又能增添纵火效果。
然而，试验结果令人沮丧。
第一次野外试射，装药量稍少。火箭成功地拖着耀眼的尾焰，嘶鸣着飞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超过七百米（约合明代两千多尺）的距离！这个射程远远超越了当下任何单兵火器，甚至超过了大部分火炮！围观的工匠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紧接着，“轰”的一声爆炸，声音响亮，火光耀眼，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待烟尘散去，爆炸中心只是炸出了一个浅坑，预设在周围的木板靶子被冲击波推倒，却并未碎裂，覆盖的皮甲也仅有些许焦痕。杀伤半径小得可怜。
“装药量不够！”王飞判断。他增加了战斗部的装药量。
第二次试射，火箭依旧成功飞远。但在飞行中途，竟然凌空爆炸了！显然过重的弹头影响了飞行稳定性，或者内部混合炸药在飞行震动下变得不稳定。
第三次，他减少了装药量，但优化了混合比例。火箭成功抵达目标并爆炸，效果……比第一次稍好，但依然不尽人意。爆炸威力和破片杀伤力，甚至不如一颗同等重量、投掷出去的优质震天雷。
“妈的！”王飞忍不住骂了一句， f涌上心头。他意识到问题的核心：这个时代黑火药的爆炸威力天花板就在那里。单纯增加装药量，要么导致火箭超重飞不远甚至失稳，要么炸药本身就不够稳定。而白糖-硝酸钾混合物，其主要特性是快速燃烧而非猛烈爆轰，更适合作为推进剂而非炸药。想要做出高能炸药，缺乏关键的化学基础和材料（如硝化甘油、TNT等），这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和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
一连串的失败像冷水一样浇醒了他。他站在试验场上，看着那个炸出的浅坑，沉默了良久。工匠们也不敢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难道……这条路真的走不通？”王飞扪心自问，“拥有超远射程的投送平台，却缺乏有效的杀伤手段？”
他踱着步，目光无意中扫过火器司库房的方向，那里堆放着不少传统的火攻器具：火球、火蒺藜、万人敌……以及，那种用布袋填充的、最原始却也最实用的纵火物。
忽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等等……我是不是太执着于‘爆炸’了？”王飞猛地停下脚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火箭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超远的投射距离和可能的饱和攻击！既然暂时无法做出高效能的爆炸战斗部，为什么不回归最原始、但在这个时代同样可怕的效果——火攻？”
他想起了军事史上无数依靠火攻取胜的战例。火焰，不仅能直接杀伤人员和牲畜，更能摧毁粮草、营寨、器械，制造巨大的恐慌和混乱！对于木质结构为主的城市、舰船、营盘，火焰的破坏力甚至超过威力不足的爆炸。
“对！火攻！”王飞用力一拍大腿，思路瞬间畅通，“用火箭投送纵火单元！造价低廉，可以大规模生产，一次齐射数十上百枚，覆盖大片区域，那就是一片从天而降的火雨！烧也能把敌人烧垮！”
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库房，对管库的老吏喊道：“老周！把那种……那种用油布包着的，里面是黏糊糊火药的纵火包，给我拿几个来！”
老周很快取来了几个沉甸甸、黑乎乎、散发着沥青和油脂味的布袋。王飞拿着它，又匆匆赶回试验场，召集了那几个参与火箭项目的工匠。
“诸位，我们的思路可能要变一变了。”王飞举起手中的纵火包，“爆炸之路暂时走不通，但我们或许可以制造一场‘火雨’！”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新构想：保留那性能卓越的白糖-硝酸钾推进剂发动机和纸壳箭体，但战斗部不再追求爆炸，而是改用这种经过验证的、可靠的纵火包。
工匠们面面相觑，有人疑惑道：“大人，这……这神火飞鸦本来就能纵火，咱们这新火箭，也就是飞得远些，换汤不换药吧？”
“大错特错！”王飞摇头，语气激昂，“飞得远，就是天壤之别！传统的神火飞鸦能飞多远？三四百尺顶天了！还在敌军弓弩甚至投石机的反击范围内。我们的新火箭能飞七百米，超过两千尺！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在敌人根本够不着我们的地方，向他们倾泻火焰！而且我们的推进稳定，齐射时落点相对集中，能瞬间点燃一大片区域！这不是骚扰，这是毁灭性的覆盖打击！”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纵火包，仔细拆解研究。里面是传统的硝石、硫磺、木炭细粉，混合了熔化的沥青和动物油（通常是牛油或猪油），冷却后形成一种黏稠、不易熄灭、且易燃的糊状物。
“这个配方可以，但我们可以稍微优化一下。”王飞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沥青和动物油是为了粘附燃烧，但燃烧温度和持续性或许可以再提高一点……也许可以掺入一些磨细的铝粉？……呃，铝这时代搞不定……那铁粉？或者锌粉？……也不行，成本和技术……”他很快放弃了这个过于超前的想法。
“就用这个！就用大明现成最好的纵火配方！”王飞果断决定，“但我们改进封装方式。不要用简单的布袋，容易在飞行途中被吹散或提前引燃。我们要做一个流线型的木壳或薄铁皮壳，内部紧密填充这种纵火混合物，留出安装引信的位置。引信必须与推进部的燃烧时间精确匹配，确保火箭在命中目标时恰好点燃战斗部。”
说干就干。王飞重新设计了战斗部结构。他让木匠车制了一种头部尖锐、略带弧度的薄木壳，内部掏空。然后指挥工匠们架起大锅，按照传统配方，但用料更足、研磨更细，熬制那黑乎乎、冒着刺鼻气味的纵火混合物。
滚烫的、黏稠的混合物流质被小心地灌入木壳中，压实，只在中心留出一个细孔用于安装引信。引信则采用缓燃的药捻，其长度经过计算，确保能在火箭发动机工作完毕、弹道飞行阶段的末尾恰好燃尽，点燃战斗部。
新的火箭被组装起来。它拥有洁白修长的纸壳发动机、优美的双尾翼、以及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深色木质战斗部。比起之前试图做的爆炸弹头，这个纵火战斗部重量更轻，更符合空气动力学。
再次来到试验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枚造型奇特的“大火鸦”上。
点燃引信。
嘶——！
尾部喷出炽白耀眼的火焰，火箭稳定地腾空而起，沿着优美的抛物线直刺远方，速度似乎比之前试验时更快更稳！因为它更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越来越小的黑点，心中默数着时间。
终于，在远远超出弓弩射程的荒滩上，那个黑点开始下坠。
就在它即将接触地面的一刹那——
“轰！”并不是剧烈的爆炸声，而是一声沉闷的爆燃声！
紧接着，一团巨大、明亮、粘稠的橘红色火球猛地爆开，覆盖了方圆数丈的范围！火焰剧烈地燃烧着，并非一闪而逝，而是紧紧地附着在地面的石头和沙土上，持续燃烧，散发出滚滚浓烟和刺鼻的焦臭气味！那火焰显然极难扑灭，甚至有流淌蔓延的趋势！
“成功了！！”工匠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他们直观地感受到，这种纵火火箭的实战威力，远超那种不痛不痒的爆炸！这简直就是把“万人敌”扔出了两千尺外！
王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没能做出理想的爆炸火箭，但这纵火火箭的效能，已经足以改变战场规则了。它廉价、量大、射程超远、火力恐怖且持久。
“记录！”王飞大声命令，声音中充满了自信，“新型兵器，定名为‘永熙火箭’！以纵火为主要杀伤手段！射程，超七百米！战斗部燃烧效果极佳！”
他看着那堆仍在荒野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未来战场上，漫天火雨倾泻而下，焚尽一切的壮观而恐怖的景象。
“接下来，就是设计多管发射架，研究齐射覆盖的战术……以及，想办法把这玩意，尽可能便宜、快速地生产出来！”王飞的目光再次投向工坊，一个新的、大规模生产计划，已经在他脑中成型。
廉价死神，即将批量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