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官一身轻似燕 商贸佛流汇金陵
武英殿的雷霆之怒与“留官待用”的处置,如同夏日里的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对于王飞而言,这场雨浇熄了他因东征大功而可能产生的些许骄躁之气,却也带来了一段意想不到的、悠闲自在的时光。
卸去了火器司总管的繁重职务,交还了官印,王飞顿时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骤然消失。他现在唯一的头衔只剩下那个虚衔的“东宫詹事府从七品录事”,无需点卯,无需理事,俸禄虽薄却照发,真正成了个“闲散人员”。
最初的几天,他还有些不适应,总下意识地想着去火器司看看,但很快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所包裹。
清晨,他不再需要在天不亮时就挣扎着起床。可以肆无忌惮地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床榻,才在妻子朱英娥温柔的呼唤声中慵懒地睁开眼。看着身旁还在酣睡的幼子,听着院子里女儿们嬉戏的清脆笑声,一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午后,慢悠悠地用罢丰盛的午餐(家里的厨子因老爷闲居在家,更是变着花样研究美食),他便常常踱步到自家那间僻静的小酒馆。依旧是二楼那个临窗的雅间,一壶冰镇的佳酿,几碟精致的小菜,一本闲书,便能消磨整个下午。窗外市井喧嚣,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不再是那个搅动风云的“佞臣”,只是一个悠闲的酒客。偶尔酒馆掌柜会上来汇报些经营琐事,他也只是听听,并不多言。
傍晚,归家之后,便是温馨的家庭时光。抱着咿呀学语的儿子在院子里散步,考较一下长女书昀的功课,听着次女知夏叽叽喳喳地说着街坊趣闻。岳母陈氏见他如今“安分”在家,也不再整日念叨子嗣前程,反而时常送些滋补汤水来,家庭气氛前所未有的和睦。
入夜,更是他“探讨人生”的美好时刻。妻子朱英娥经过调养,愈发丰腴动人,且因他日夜陪伴,心情愉悦,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春兰、秋月两位妾室,本就年轻娇俏,如今雨露均沾,更是容光焕发。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不必操心朝局纷争,无需担忧火器生产,远离帝王心术,只剩下老婆孩子热炕头。以至于短短一两个月下来,王飞原本因军旅劳碌而略显清瘦的脸庞,竟然圆润了不少,腰间甚至隐隐有了些赘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闲适气息。朱英娥还时常打趣他:“夫君再这般懒散下去,怕是连马都要骑不上去了。”
王飞却浑不在意,哈哈一笑:“骑不上马便骑不上马,如今为夫只需骑…呃…安心在家便是最好。”引得朱英娥一阵娇嗔。
就在王飞沉醉于他的“退休”生活时,外界却因他此前参与制定的策略而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首先便是与倭国的贸易。就在王飞回家后不久,由松江市舶司组织、持有特许“勘合”的第一批大明官方商船队,浩浩荡荡地从松江府出发,驶向了倭国。
船队携带的并非奇珍异宝,而是倭国市场最急需的粮食(稻米、小麦)、瓷器(虽精美但多为中低档日用瓷)、布匹(棉布、麻布)以及少量的茶叶、药材和铁器(受严格管控)。这些货物在大明不算特别昂贵,但对于经历了战争、物资匮乏的倭国而言,却是雪中送炭般的硬通货。
商船队按照条约规定,直接驶向了由相国寺、天龙寺等指定佛寺控制的奈良大东港和京都港。交易过程异常顺利且利润惊人!倭国佛寺早已筹集了大量白银和黄金(主要来自信徒供奉和之前赔款的残余),几乎是饥渴地吞下了大明运来的所有货物。一石大米在大明价值不过一两多银子,运到倭国,通过佛寺转手,竟能卖到三四两甚至更高!瓷器和布匹的利润更是数倍乃至十数倍!
首次贸易尝试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前往倭国的海商们无一例外地赚得盆满钵满,返回时船舱里堆满了沉甸甸的白银箱。按照之前市舶司的规定,所有利润的一半,需作为税款上缴国库。
当户部官员清点完首批贸易的税款时,连他们都震惊了——足足一百三十万两白银!这仅仅是一次贸易的税款!消息传开,朝野震动,之前所有对“与倭贸易”持怀疑态度的人都闭上了嘴。巨大的利益实实在在摆在了面前,无人能够否认。
与此同时,另一支特殊的“船队”也随贸易船来到了大明——由倭国京都、奈良各大寺庙派出的佛教交流团。他们以“答谢大明皇帝陛下恩准贸易、回访慧明大师”为名,实则肩负着深入学习大明佛教文化、加强与大明佛界联系、乃至为日后倭国佛寺更好地扮演贸易中介角色铺路的多重使命。
交流团的第一站,便是扬州的大明寺。选择此地意义深远,因大明寺与鉴真大师渊源极深(鉴真东渡前曾在此弘法)。倭国僧侣在此举行了隆重的法会,追忆鉴真大师的功德,气氛庄严肃穆。
随后,他们溯江而上,抵达金陵,首要之事便是前往栖霞寺,拜会在此挂单的清修(实则带有半软禁性质)的慧明和尚。双方僧侣相见,自是一番佛学探讨和交流,倭国僧人对慧明当初的“指点”感激不尽。
之后,倭国高僧们通过礼部,正式递表请求觐见大明皇帝陛下。朱标在武英殿接见了他们。
倭僧代表极为谦恭,盛赞大明佛法昌盛,文化璀璨,并表示倭国佛门愿永世尊大明为佛法之源流。他们恳请皇帝陛下恩准,允许倭国派遣更多僧侣来大明,前往金陵大报恩寺、灵谷寺、天界寺等名刹学习佛法、请教律仪、请购经书佛像,为期暂定半年。
朱标对于这种彰显天朝文化优越性、且不涉及政治军事的交流乐见其成,欣然应允。于是,一批批倭国僧侣开始入驻金陵各大寺院,他们学习汉语,研读经藏,参与法事,表现得极为虔诚和好学,成为了金陵城一道新的风景线。
这一切——贸易的巨额利润、倭僧的频繁往来——都发生在金陵,发生在王飞的身边。市井之间,酒馆茶楼,无不在热议着海商们的暴富和倭国僧人的趣闻。
然而,这一切的热闹,似乎都与王飞无关了。他偶尔在酒馆听到茶客们的议论,也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品他的酒,看他的闲书。朝廷收到了巨额税款?挺好,国库充盈总是好事。倭国僧人来学习?也不错,文化交流总比打打杀杀强。
他只是个被“留官待用”的闲散人员,这些国家大事,已不再需要他去操心。他乐得清静,乐得逍遥,乐得在家带娃、喝酒、陪娇妻美妾,体重增加了不少,心情却也舒畅了不少。
真正的“无事一身轻”,莫过于此。至于未来如何,何时会被再次“启用”,他懒得去想,也无需去想。至少眼下,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