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倭使狡辩欲卸责 午时决战定海疆
蔚蓝的海面上，两支庞大的舰队遥遥相对，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明军舰队已然完成战阵部署，侧舷炮口森然，火箭引信待燃，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片海域化为炼狱。而远处，数量庞大的倭国船队依旧在缓慢逼近，那密密麻麻的帆影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艘明显区别于其他倭船、体型稍大、悬挂着某种特殊旗帜的关船，脱离了倭国船队，朝着明军舰队驶来。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速度也不快。
明军前锋的海沧船立刻迎了上去，将其拦截在安全距离之外。经过短暂的旗语交流，海沧船发回信号：倭国使者求见主帅。
旗舰“定远”号上，李文忠接到报告，眉头紧锁。王飞在一旁低声道：“大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或许可听其言，观其行，亦可借此窥探倭人虚实。”
李文忠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让他过来。传令各船，保持戒备，没有本将军命令，不得擅自开火！”
命令下达，那艘倭使关船被允许靠近，一名倭人使者顺着绳梯，有些笨拙地爬上了“定远”号高大的船舷。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穿具足盔甲，但未戴头盔，梳着典型的月代头，腰间插着长短两刀，脸色倨傲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随从。
一上甲板，倭使的目光便被明军战舰高大雄伟的船体、甲板上林立的火炮以及那些造型奇特的火箭发射架所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他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明显是主帅的李文忠身上，微微躬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鄙人松浦子户，奉九州探题（日本幕府在九州的最高长官）及平户松浦党首领之命，特来拜会大明将军阁下。”
李文忠身披甲胄，按剑而立，威严的目光扫过松浦子户，冷声道：“本将军乃大明征倭大将军，曹国公李文忠。尔等倭寇，见我天朝王师，为何不跪？”
松浦子户脸色一僵，强撑着道：“将军阁下，鄙人乃是对马国武士，并非寻常浪人，代表九州诸多守护前来，岂能轻易下跪？”
“既知代表，所为何来？莫非是见我军威，心生畏惧，前来乞降？”李文忠语气咄咄逼人。
松浦子户干笑一声，挺直了腰板：“将军说笑了。鄙人前来，只是想问一句：大明乃是礼仪之邦，上国天朝，为何无故兴此大军，侵犯我倭国海域？此举，恐怕有失天朝气度吧？”他竟倒打一耙，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李文忠闻言，怒极反笑，声如洪钟：“好一个‘无故’！好一个‘侵犯’！松浦子户，你竟有脸问出此话！去岁秋季，我大明前往南洋贸易之官商船队，满载而归，行至距松江府三日航程处，遭大批倭寇袭击！焚我战船一十二艘，毁我商船二十七艘，掠我商船十艘，杀我将士商民逾千！此等血海深仇，滔天罪恶，尔等难道不知？！竟敢在此佯装无辜，信口雌黄！”
松浦子户显然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狡辩道：“将军阁下息怒。您所说的袭击事件，鄙人亦有耳闻。然，此事绝非我倭国官方所为！乃是那些不服王化、流窜海上的浪人、海盗所为！他们乃是倭国之患，如同大明境内亦有山贼流寇一般。岂能因山贼为患，便怪罪于当地官府，甚至兴兵讨伐整个国度？此非智者所为。将军阁下明鉴，此事与我倭国朝廷、与九州各位守护大人，毫无干系！”
这番强词夺理、推卸责任的话，听得周围的明军将领无不怒目而视。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飞，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驳斥道：“好一个‘毫无干系’！松浦子户，你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孩童！那些所谓的‘浪人’、‘海盗’，他们的刀剑从何而来？他们的船只从何而来？他们劫掠的财货又销往何处？若没有尔等倭国各地豪强、甚至官府的暗中支持、纵容乃至分赃，这些倭寇岂能如此猖獗，竟敢袭击成建制的天朝水师？！”
王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松浦子户：“你说他们是寇，与我无关。那我问你，他们是不是倭人？是不是从你倭国的港口出发？是不是最终返回你倭国销赃？只要他们是倭人，就归你倭国管！你们管不了，或者不想管，那就是纵容！纵容即为同谋！如今我天兵到此，你们就想用一句‘毫无干系’搪塞过去？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王飞的话句句诛心，直接揭穿了倭人试图切割关系的谎言。松浦子户被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语塞。他显然没料到明军中一个看似文官模样的人，言辞如此犀利。
恼羞成怒之下，松浦子户索性撕破脸皮，语气变得强硬起来，甚至带着威胁：“哼！纵然如你所说，那又如何？即便我国有些许疏漏，也轮不到你们明国来越俎代庖！别忘了百年前，蒙元铁骑横扫天下，两次跨海来攻，结果如何？还不是葬身鱼腹，惨败而归！难道你们明国自以为比当年的元朝更强大吗？这大海，这风暴，就是我国最好的屏障！我劝诸位将军，还是趁早退兵，以免重蹈覆辙，徒留笑柄！”
这话一出，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李文忠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船舷，声如雷霆：“放肆！你这蕞尔小邦的蛮夷，安敢将我大明与蒙元相提并论？！还敢口出狂言，诅咒我王师？！元朝是元朝，大明是大明！我大明天子乃应天受命，岂是蒙元可比？我大明水师船坚炮利，又岂是元朝舟师能及？尔等倚仗天险，负隅顽抗，才是自取灭亡！”
王飞在一旁听着，内心忍不住吐槽：“卧槽！李将军，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扣起帽子、拉起仇恨来也是一把好手啊！这‘将大明与元朝比’、‘说大明不如元朝’的大帽子扣下去，这松浦子户真是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果然，松浦子户被李文忠的滔天怒火和强大的气势所慑，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意识到言语恐吓已然无效，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
他强自镇定，咬牙道：“既然将军阁下执意要战，那便战场上见真章吧！我国七百余艘战船，数万武士，必让尔等有来无回！”
李文忠冷笑一声，傲然道：“好！本将军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回去告诉你家首领，我大明王师，行事光明磊落，不屑于偷袭！今日午时正刻，你我两军，就在这片海域，决一死战！到时，休怪本将军炮火无情！”
松浦子户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随从，狼狈地爬下绳梯，回到了自己的关船上，快速驶离。
望着那艘远去的倭使船，李文忠脸上的怒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他沉声对左右道：“传令各船，倭寇狡诈，虽约定午时，但仍需严防其提前发动偷袭！各炮位、火箭位，严阵以待！等候本将军命令！”
“得令！”
王飞看着李文忠，低声道：“大将军，为何要约定午时？岂不给了他们准备时间？”
李文忠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倭船：“一是彰显我天朝气度，不屑诡计。二是，此刻已近巳时（上午9-11点），我军自威海补给后一路航行，将士略有疲惫，正好借此短暂休整，进食干粮，恢复体力。待到午时，阳光正烈，位于西方，对我军观测瞄准有利。至于他们……”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七百艘船，协调混乱，一个时辰，他们准备不好什么，反而会因等待而焦躁。”
王飞恍然大悟，心中暗赞李文忠不愧是沙场老将，思虑周全。
命令迅速传遍舰队。明军将士们利用这宝贵的时间，轮流进食，检查武器，稳定情绪。整个舰队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在沉默中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海面上，风声呼啸，帆影重重。
午时，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