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武场龙虎显真章 周府多子压群芳
文考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紧锣密鼓的武考便已悍然登场。相较于文华殿内那无声的惊雷与笔墨间的刀光剑影，设在京郊皇家演武场的武考，则充满了力量、速度与令人血脉偾张的对抗气息。这里，将是检验这些天潢贵胄们是否真有胆魄与能力，去应对海外未知艰险的试金石。
演武场旌旗招展，四周看台早已布置妥当。中央的校场宽阔平坦，足够骏马驰骋，兵刃相交。今日的监考阵容依旧豪华，朱标端坐主位，文武重臣与诸位亲王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场之上，气氛比文考时更多了几分肃杀与期待。
武考的科目设置，同样极具针对性，绝非简单的弓马娴熟所能应对。
第一项，骑射与火器。这不仅考验传统的马背技艺，更增加了静态和移动中的火铳射击。海外环境复杂，既能骑乘侦察，又能使用先进火器威慑或作战，是基本要求。只见场中子弟们纵马奔驰，于飞奔中回身射箭，箭矢哆哆命中草靶；又有在划定区域内，装填火药、弹丸，瞄准远处的铁甲靶心，轰鸣声中，硝烟弥漫，成绩以环数计算。有那精于弓马者，箭无虚发，赢得阵阵喝彩；也有那对新式火器掌握不佳者，脱靶或哑火，懊恼不已。
第二项，负重越野与地形辨识。模拟海外登陆后可能面临的陌生环境。考生需背负三十斤的行囊，在规定时间内穿越一片模拟复杂地形的区域（设有壕沟、矮墙、绳网、泥潭等），并需在半途根据提供的地图碎片，准确找到预设的标记点。这不仅考验体力、耐力，更考验意志力与在压力下的方向感。不少养尊处优的子弟在这一关吃尽了苦头，气喘吁吁，满身泥泞，甚至有人因迷失方向而超时被淘汰。
第三项，小队战术协同。将考生随机编成五人小队，进行模拟夺旗或守卫据点的对抗。这直接考验他们的领导力、团队协作能力以及在混乱中的临场决断。场中呼喝声、金铁交击声（使用未开刃的兵器或包头的训练器械）此起彼伏，策略与勇猛并存。有人能迅速组织起有效进攻，有人则各自为战，一盘散沙。朱标与诸位将领看得尤为仔细，不时低声交换意见，这在海外与土人或可能遇到的敌人周旋时，至关重要。
第四项，舟船操作与水性。在临近的玄武湖水域进行。考生需演示操控小型战船（如哨船）的基本技巧，如升帆、转向、靠泊，并必须下水泅渡一段距离。大海是通往海外封地的必经之路，不通水性、不习舟船，无异于纸上谈兵。一时间，湖面上舟楫往来，水性好的如浪里白条，动作流畅；水性差的则显得笨拙，甚至需要一旁戒备的水师官兵救助，引得看台上传来些许压抑的低笑。
在这场全面而严苛的武考中，各家子弟可谓手段尽出，将平日所学乃至临阵磨枪的成果展现得淋漓尽致。有那力大无穷者，在负重越野中一马当先；有那心思缜密者，在小队对抗中妙计频出；也有那弓马火器俱佳者，各项成绩均衡优秀。
周王朱橚的几位儿子，在此次武考中尤为引人注目。他的四子朱有燉，文武兼修，不仅文考策论言之有物，武考中骑射、火器、战术指挥皆属上乘，沉稳大气，颇有章法。五子朱有熺，则更偏向武勇，力大惊人，在负重和小队对抗中表现抢眼，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八子朱有爌，年纪虽轻，却胜在机敏灵活，舟船操作和水性极佳，在地形辨识中也展现出过人的敏锐。
其他亲王家的子弟亦不乏佼佼者。如秦王府的一位郡王，弓马纯熟，堪称神射；辽王府的一位镇国将军，水性超群，操舟如履平地；宁王府的一对兄弟，在小队对抗中配合默契，所向披靡。
整个武考过程，精彩纷呈，高潮迭起，也伴随着意外与淘汰。有人因紧张马失前蹄，有人因协作不利内讧失分，更有人因体力不支或技艺不精而黯然离场。校场之上，汗水、泥泞与偶尔的血迹（对抗中的轻微擦伤）交织，将宗室子弟们平日里被华服与爵位所掩盖的真实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皇帝与父辈面前。
经过数日紧张激烈的角逐，文武两科的成绩终于全部汇总，经过严格誊录、核分、复核，最终摆在了永熙皇帝朱标的御案之前。
这一日，所有参考的宗室子弟、诸位亲王以及相关文武大臣，再次齐聚奉天殿。殿内的气氛比大比之前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法掩饰的期待、焦虑与忐忑。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御座之上的朱标，以及他手中那份决定着十二个海外总督席位归属的最终名单。
朱标面色平静，缓缓展开名单，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开始亲自唱名。
从第十二名开始，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有一人面露狂喜，其身后的父辈亲王亦是难掩激动，而更多的人，心则随之沉下一分。
随着名次越来越靠前，竞争愈发激烈，留下的名字也越来越引人注目。当念到前十名时，周王朱橚家的子弟名字开始频繁出现！
“……第八名，周王府，镇国将军朱有爌！”
“……第五名，周王府，辅国将军朱有熺！”
“……第三名，周王府，郡王朱有燉！”
每念出一个，都引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周王朱橚端坐在亲王席中，脸上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自豪。
最终，综合文武两科成绩，前十二名尘埃落定。当朱标宣布，周王府除了朱橚本人因其早期配合新政、德高望重，皇帝特旨直接指定其选择一处优等港口（如地理位置关键的雅加达或马六甲附近港口）外，其四子、五子、八子三人，竟凭借自身实力，全部挤进了前十二名，且名次均十分靠前！
一家独占四个海外总督席位！
这个结果一出，奉天殿内瞬间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羡慕、嫉妒、难以置信，齐刷刷地投向了周王朱橚。
朱橚终于忍不住，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先是向御座上的朱标恭敬行礼：“臣，谢陛下天恩！定当督促犬子，竭尽全力，为大明开疆拓土，不负陛下信重！”
然后，他转向其他面色各异的亲王弟弟们，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凡尔赛”式的得意，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王弟，承让，承让了啊！看来，这平日里啊，还是得多多教导子弟，文武兼修，方是正道。关键时刻，这肚子里有墨水，手底下有真功夫，才能为陛下分忧，为家族争光啊！”
他目光扫过那些子嗣成绩不佳或入选人数稀少的亲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怪为兄弟我，平日里疏于管教，就由着他们兄弟几个瞎胡闹，多生了几个。没想到，这歪打正着，关键时刻，人多了，机会自然也就多了那么一点点。诸位王弟日后回府，看来也得加把劲，多多努力才是啊！哈哈哈哈！”
这番话说得其他亲王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是尴尬，又是懊恼，偏偏还无法反驳。是啊，谁能想到，这海外分封，最后竟然变成了“拼儿子”的数量与质量大赛！周王朱橚子嗣众多，且用心栽培了几个成器的，如今一下子脱颖而出，一家独占四席，如何能不让人眼红？
“五哥真是……好福气啊！”
“恭喜周王兄！”
“看来……回去真得……督促那些不成器的小子们多用功了……”
“唉，早知如此……”
亲王们纷纷开口，语气复杂，有真心祝贺的，有酸溜溜的，更有暗下决心要回去“努力增产”、严加管教的。
朱标看着台下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周王府的丰收，固然有朱橚教子有方的因素，也与其早期积极配合朝廷新政，家风相对开明有关。这结果，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推行新政、重视实务的一种肯定。
他抬了抬手，压下殿内的议论声，正色道：“好了，结果已定，皆是尔等子弟自身努力所致。望入选者戒骄戒躁，未入选者亦不必气馁，潜心修习，未来仍有报效朝廷之机。着宗人府、礼部，依此次大比最终名次，拟定海外藩王总督授封仪典，择吉日举行！”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这场牵动整个大明宗室神经的大比，终于落下了帷幕。周王府凭借“多子”与“优教”大获全胜，成为最大赢家，引得无数羡慕。而经此一役，“多生子、严教子”的观念，恐怕将深刻烙印在每一位大明亲王的脑海中。大明的海外开拓事业，也随着这第一批三十七位年轻宗室总督的选拔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