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璞玉初琢惊现世 慎献奇技叩宫门
半月时光,如秦淮河水般静静流淌而过。王飞每日往返于家宅与东宫之间,处理文书,学习礼仪,偶尔随太子朱标参与些不甚紧要的议事,言行举止愈发谨慎低调。家中酿酒事宜已重新启动,梅子的清香与新酒的微醺气息开始在新院子里弥漫,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然而,王飞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他估算着时日,觉得那盆由石柱胡乱搅出、实则暗藏玄机的“水泥糊糊”,应当已到了足以展现其非凡特性的时刻。
这日晚饭后,王飞将王福唤至书房,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福伯,”王飞声音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时机差不多了。明日,你‘偶然’去邻院那堆放杂物的角落看看,若是那日石柱做的那盆东西已经变了模样,便即刻来告知我。”
王福心领神会,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紧张,他低声道:“老奴明白。少爷放心,定然办得自然。”
王飞点点头,不再多言。主仆二人间的默契,已无需过多言语。
翌日清晨,阳光甫一照亮院墙,王福便如常般在院内忙碌,洒扫庭院,检查酒瓮。直至日上三竿,他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捶了捶腰,嘀咕道:“邻院那堆废料,放了这些时日,也该清理了,莫要生了虫蚁。”说着,便慢悠悠地踱步穿过那扇连通门,走向邻院角落。
片刻之后,主院内正在指导小禾记录酒曲发酵情况的王飞,便听到了王福那恰到好处拔高的、带着惊疑的呼声:“少爷!少爷!您快来看看!这……这东西……”
王飞眉头微挑,对小禾道:“我去看看福伯何事。”说罢,便放下手中的账册,快步走向邻院。小禾抬起头,目光追随着王飞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王飞来到邻院,只见王福正蹲在那只原本盛放水泥糊糊的大木盆旁,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盆中物事:“少爷您看!这……这石柱那日弄的那盆烂泥巴……它,它硬了!变得跟石头似的!”
王飞走近,故作惊讶地俯身查看。只见盆中那灰褐色的糊糊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坚硬的、表面略显粗糙、颜色灰白的固体物,牢牢地粘结在盆底,边缘与盆壁紧密贴合,仿佛本就是一体烧制而成。甚至因为水分挥发,表面还有些微收缩的细纹。
“竟有此事?”王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与疑惑,他伸出手指,用力在那灰白色固体表面按了按,纹丝不动,触感冰凉坚硬。“取铁锤来!”
王福早已准备妥当,立刻将一柄沉重的铁锤递上。王飞接过,深吸一口气,举锤用力朝那盆中硬块边缘砸去!
“铛!”
一声清脆而坚实的撞击声响起,绝非砸在泥土或普通砖石上的闷响。被砸之处只崩落少许碎屑,露出内部更为致密的材质,主体丝毫未裂,那木盆却被震得发出一声哀鸣,裂开了一道缝。
王飞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激动交织的光芒,他丢下铁锤,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提高:“竟如此坚硬!快!快叫石柱过来!”
石柱正在后院劈柴,被王福急匆匆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那盆“石头”和激动异常的少爷。
“石柱!”王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这盆东西,是你半月前所做?你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用了何物?快细细说与我听!”
石柱被王飞的激动弄得有些发懵,结结巴巴道:“少……少爷,就是……就是按您和福伯说的,用那些剩下的材料……石灰块、碎石面子、陶粉、那桶浑水、还有那锅凉粥……”
“具体如何做的?每一步都不可遗漏!”王飞紧追不舍,目光灼灼。
在王飞“急切”的追问和看似巨大的压力下,石柱更加紧张,支支吾吾,努力回忆着:“俺……俺先把石灰块砸碎……捣了捣……然后和那些碎石、陶粉混一起……搅了搅……后来……后来就把那桶有点呛鼻子的浑水和那锅粘糊糊的凉粥都倒进去了……使劲搅和……特别沉……特别粘手……然后就……就放这儿了……俺也不知道咋就变石头了……”他描述得颠三倒四,过程粗糙无比,完全是一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模样。
王飞听完,脸上“惊喜”更甚,仿佛发现了绝世宝藏:“天佑大明!竟是如此!福伯,立刻!立刻按石柱所说,去采买同样的材料!石灰、碎石屑、陶粉、草木灰水、糯米粥,一样都不能少!量要足!再准备一个结实的大木桶!快!”
王福立刻应声,匆匆出门。王飞又对石柱道:“石柱,你待会儿材料来了,就按你那日所做,再做一次!每一步都要做好!我要亲眼看着!”
石柱愣愣地点头,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禾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邻院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那坚硬的水泥块和王飞激动不已的脸上来回移动,眼神深处若有所思。
王福很快带人将材料备齐。在王飞的“监督”下,石柱再次开始了他的“操作”。依旧是那番憨直粗糙的举动:费力地捣碎石灰,胡乱混合干料,然后将浑浊的草木灰碱水和黏稠的糯米粥倒入加入了一些短的的竹丝,奋力搅拌成一团粘稠不堪、颜色怪异的浆糊。王飞则在一旁,拿着纸笔,煞有介事地记录着每一步看似混乱的“流程”和“大致比例”,仿佛在记录什么绝世秘方。
这一次,王飞指挥石柱将这团新拌好的水泥浆糊,倒入一个预先准备好的、一尺见方的结实木框模具中,表面用木板刮平。
“好!便放在此处,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触碰!”王飞郑重吩咐道,脸上充满了期待与严肃。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飞每日都会“不经意”地去看一眼那个木框模具。家中仆役也都知道少爷极其看重那方“怪泥巴”,无人敢去动它。小禾的目光偶尔掠过那渐渐失去水汽、颜色日益变深的模具,沉默依旧。
半月后的一个清晨,王飞觉得火候已到。他命人小心翼翼地将木框模具拆开。
一方规整的、表面平整、色泽灰白、质地均匀的水泥墩子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它静静地立在院中,散发着一种沉稳、冰冷、坚实的气息。
王飞取来那柄沉重的铁锤,环视一周,家中仆役,包括王福、石柱、小禾,都围在一旁,紧张又好奇地看着。
王飞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挥动铁锤,猛地砸向水泥墩子的棱角!
“铿!”
一声更加清脆响亮、令人牙酸的金石交击之声爆响!锤头被猛地弹起,震得王飞虎口微微发麻。而被砸中的水泥墩子棱角处,只是崩掉一小块碎屑,露出一个白点,主体浑然一体,岿然不动!其硬度远超半月前盆中那块!
“成了!真的成了!天佑大明!河工有望矣!”王飞丢下铁锤,抚摸着那坚硬冰冷的水泥墩子,脸上涌现出难以自抑的激动与狂喜,声音都因兴奋而有些颤抖。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石柱身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让石柱龇了龇牙):“石柱!你立下大功了!此物若用于筑坝修堤,必将坚不可摧,功在千秋!”
石柱依旧懵懂,只是摸着被拍疼的肩膀憨笑。
王飞不再耽搁,对王福急声道:“福伯,备马!我即刻要前往东宫,面见太子殿下!献此神物!”
他语气急切,仿佛一刻也不能等待,转身便匆匆向屋内走去,准备更换见太子的公服。阳光照在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那狂喜的表情之下,唯有深藏眼底的一丝冷静,揭示着这一切尽在掌握的真相。而那块灰白色的水泥墩子,在阳光下沉默地矗立,仿佛预示着即将在大明朝堂与黄河两岸掀起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