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流水线术显奇效 五月功成惊圣颜
王飞升任火器司总管、赐麒麟服、赏御匾厚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回了王府。整个王府上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的狂喜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正妻朱英娥抱着年幼的女儿书昀，激动得泪光闪烁，连声道：“夫君得陛下如此重用，实乃王家之幸，妾身……妾身……”她已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岳母陈氏更是喜形于色，指挥着仆役们手忙脚乱地迎接前来颁赐御匾和银两的宫中仪仗，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八度：“快！快将正堂收拾出来！把那块‘忠勇为国’的金匾挂到最显眼的地方！小心些！磕碰了一点儿，仔细你们的皮！”
妾室春兰、秋月也是与有荣焉，抱着各自的孩儿，看着那白花花的二千两赏银被抬入库房，感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老仆王福更是老泪纵横，对着皇宫方向连连叩首，嘴里念叨着：“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少爷出息了！得陛下如此看重，光宗耀祖啊！”
至于皇帝口谕中那句“暂不必回府邸”，在王家人看来，这哪里是软禁？这分明是陛下委以重任，须臾离不开的表现！是天大的信任和恩宠！别说半年不回家，就是一年、两年，只要能替陛下办好这机密要务，那都是王家的荣耀！
于是，在一种被皇恩砸晕了的狂热氛围中，王家当晚便大摆宴席，虽因男主不在略显遗憾，但依旧觥筹交错，喜气洋洋。朱英娥甚至以王飞的名义，给左邻右舍都送去了喜饼喜果，共享荣光。他们全然不知，他们那位“简在帝心”的家主，此刻正身陷西郊那座守卫森严的火器司，开始了与世隔绝的“铸剑”生涯。
火器司内，王飞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工服，立刻投入了工作。他面临的局面并不轻松：工匠来自不同作坊，技艺水平参差不齐；原材料供应需要协调；生产工艺粗糙，全凭老师傅经验；最重要的是，时间紧，任务重，且要求绝对保密和质量。
王飞没有立刻催促大家加班加点。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飞雷炮的生产，拆解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环节。他将所有工匠按特长分组：
一组专司炼铁锻打，负责将生铁炼成熟铁，再反复锻打成符合要求的铁板，最后由最好的铁匠卷制、连接、加固炮管，每一道工序完成后，立刻由老师傅用卡尺、锤击听音等方式检验，合格后画押确认，方可流入下一环节。
一组专司木工，负责制作隔离板、包装箱以及炮身的木制加固件。
一组专司火药配制，严格按照王飞给出的最佳配比，称量、混合、颗粒化、干燥，每一步都有两人互相监督，记录在案，成品由老师傅抽样试爆检验，画押入库。
人数最多、工序最复杂的是弹丸组。王飞将其进一步细分：有人专门熬制鱼鳔胶；有人专门裁剪、刷胶、包裹炸药芯，确保层层密封；有人专门负责敲砸陶瓷片，筛选出大小合适的尖锐破片；有人专门负责将破片均匀粘附在弹体外部；最后还有人负责外层整体糊纸、涂刷红漆、晾干。每一个半成品在流入下一道工序前，都必须经过检验画押。
最后，还有专门的组装组，负责将检验合格的发射药包、隔离板、弹丸进行最终组装，并再次检验整体重量、引信连接等。
王飞将这种模式称为“流水作业，环环相扣，责任到人，追溯有源”。他亲自绘制了工序流程图，挂在每个工组的墙上。他规定，任何人不得打听其他工组的细节，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起初，习惯了传统包干式生产的老师傅们颇有些不适应，觉得繁琐。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种模式的好处：每个人只专注于一两项操作，极其熟练后，速度和质量都显著提升；出了问题，能迅速追溯到具体环节和责任人；材料浪费大大减少；更重要的是，由于分工明确，节奏稳定，虽然工作强度不小，但居然真的无需日日熬夜加班。
王飞自己也不加班。他每日巡查各道工序，解决技术难题，严格把控质量关口，但一到时辰，便下令收工，让工匠们休息，甚至还在司内开辟了小块菜地，养了些鸡鸭，改善大家伙食。他强调“磨刀不误砍柴工”，休息好，效率才高。
负责看守的锦衣卫将每日所见如实记录上报：王总管做事极有章法，匠役各司其职，秩序井然，但未见日夜赶工之象。
皇宫内，朱元璋和朱标看着这些报告，眉头微蹙。
“这个王飞，搞什么名堂？”朱元璋敲着报告，“五百门炮，五千弹丸，咱给他半年时间已是紧之又紧。他倒好，还不让匠人加班？莫非是遇到难处了？”
朱标也有些疑虑：“父皇，或许是新式生产，需要时间磨合？王飞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是在保证质量？”
“质量要保证，工期也不能误！”朱元璋哼了一声，“北边那些鞑子，可不会等咱慢慢磨蹭。告诉蒋瓛，给咱盯紧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锦衣卫的报告依旧是“一切正常，未见异常，未见加班”。
然而，就在朱元璋和朱标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下旨催促时，距离王飞接手火器司，仅仅过去了五个月零三天。
这一日，一骑快马飞奔入宫，带来了火器司的最新消息。
消息并非来自锦衣卫的日常报告，而是王飞直接请守卫代递的奏疏。
奏疏极其简短，内容却石破天惊：
“臣王飞谨奏：奉旨督造之火器‘飞雷’，已完成炮管五百具，合格弹丸五千枚，配套发射药足数。现已全部检验入库，恭请陛下派员查验。”
“什么？！”武英殿内，朱元璋拿着奏疏，几乎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五个月？就完成了？这怎么可能？！”
朱标也是满脸不可思议，接过奏疏反复看了几遍：“确是如此……父皇，这……比预计的半年工期，还提前了近一个月！而且……锦衣卫从未报告他们日夜赶工……”
“蹊跷！定然有蹊跷！”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要么是虚报数量，以次充好！要么就是……这小子又搞出了什么咱不知道的名堂！”
震惊过后，便是极大的好奇和一丝隐忧。如此重要的军工生产，竟然能提前近一个月完成，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传统工匠生产效率的认知。
“走！标儿，叫上徐达、李文忠，还有工部的老师傅！立刻去火器司！咱要亲眼看看，这五百门炮，五千弹丸，到底是真是假！看看他王飞，是不是给咱变出来的！”朱元璋雷厉风行，当即下令。
圣驾再次出宫，直奔西郊火器司。
这一次，火器司大门洞开，王飞早已带着属下恭候在门外。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得意，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臣王飞，恭迎太上皇、陛下、诸位国公！”
朱元璋不等车驾停稳，便跳了下来，目光如电般扫过王飞，直接问道：“王飞！奏疏所言，可是属实？东西在哪？！”
“回太上皇，千真万确。所有成品皆已入库，请随臣来。”王飞躬身引路。
众人穿过重重岗哨，来到一座新扩建的巨大库房前。库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朱元璋、朱标、徐达等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库房内，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百尊簇新的飞雷炮铁管，黝黑的管身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等待检阅的沉默士兵。
另一边，五千枚涂着醒目红漆的球形弹丸，如同熟透的果实般，堆放在特制的木架之上，密密麻麻，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此外，还有一堆堆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发射药包，堆放得如同小山。
整个库房内部，井然有序，干净整洁，与众人想象中工匠忙碌、杂乱无章的场景截然不同。
工部跟来的老匠作仔细上前，随机抽查炮管厚度、焊接处，敲击听音；抽查弹丸重量、密封性；甚至当场拆开几个药包检查颗粒火药。
查验结果一次次报回：“陛下，炮管厚度均匀，连接牢固，合格！”
“弹丸重量一致，密封严实，合格！”
“火药颗粒均匀，干燥，合格！”
朱元璋和朱标面面相觑，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竟然……真的完成了！而且质量远超他们的预期！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王飞：“王飞，你……你是如何做到的？锦衣卫报你并未让匠役日夜赶工？”
王飞平静地回答：“回太上皇，陛下。臣只是将制作过程细化分解，令工匠各专其职，熟能生巧；并严格检验每一环节，避免返工浪费；同时保证匠役充足休息，以求持续高效。此并非臣之独创，乃优化流程所致。故虽未日夜赶工，然效率反有提升，方能提前完成陛下交付之重任。”
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质量管理体系……这些现代工业管理的雏形，被王飞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出来，依旧让朱元璋和朱标感到一种超越时代的震撼。
徐达抚摸着冰冷的炮管，感叹道：“妙啊！如此一来，不仅做得快，更能保证件件都是好货！王总管此法，可用于军器制造，实乃军国之幸！”
朱元璋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王飞，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赞赏和一丝更深沉的考量。
“好！好一个‘优化流程’！王飞，你又一次让咱刮目相看了！”
朱标大手一挥，“传旨！火器司上下，所有匠役，按功行赏！王飞……功勋卓著，赏银千两，赐斗牛服！准其回家休沐三日！”
恩赏依旧丰厚，但这一次，王飞心中却踏实了许多。他知道，自己用实打实的成绩，再次赢得了皇帝的信任，也为大明军工生产，摸索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而那五百尊沉默的“飞雷”，即将结束它们的库存生涯，被运往北疆，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发出震彻草原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