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搜寻
伊玖举着火把，在青云山脚的密林中高一脚浅一脚，一点一点地搜寻。
这一晚的月色很好，月朗星稀，天空中一丝云也看不到。但是密林中却几乎没有一点月光，数不清的高大树木不知已经生长了几百年，都伸着长长的枝丫，枝丫上大片大片的叶子层层叠叠，将月光挡了个严实。
密林中不时有夜行的动物出没，各种奇怪的鸣叫声不绝于耳。地上铺满厚厚的枯叶，腐败的气味弥漫，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伊玖搜寻了半天没有收获，便找了一棵大树靠在上面休息。他抬起头，从树叶的缝隙仰望摘云崖，心中默默计算着从崖顶坠下可能跌落的位置。
范围太大，只靠他一个人怕是要找上多日。明天一早山庄的人到了，就让他们全都过来找。伊玖心里盘算着，又在想象凌若心从崖顶坠下来的情形，心中立时剧痛。
心儿啊，你真的离三哥而去了吗？伊玖一阵鼻酸，终于两行男儿热泪流下，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心里、眼里都是从小到大各个模样的凌若心。小时候练拳，打的不好被义父罚，烈日下扎着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个子还不到自己下巴的凌若心举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偷偷跑过来，在自己身后踮着脚尖给自己撑伞，怎么都赶不走。冬日里的北仓县经常下雪，一下雪凌若心就喜欢堆雪人，经常拉着自己满地滚雪球，粉白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特别好看。慢慢的，小女孩长成大姑娘，越来越调皮，每每闯了祸，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时自己气急想说她两句，她就拉着自己的手，一边摇一边赖皮地喊三哥，结果自己就立刻没了脾气，还只想笑。
伊玖抬起头靠在树上，想着凌若心摇自己手的样子，不由嘴角轻轻上扬，泪水顺着嘴角流进口中，又咸又涩。
漆黑的山林，树木扭着身体举着长长的枝丫，妖冶而鬼魅。一只不知名的动物从树丛中窜出，看了一眼伊玖又慌忙跑开。
想到凌若心现在可能还独自躺在腐败的枯叶中，身边野兽出没，伊玖心中又是一疼，抹掉颊边泪滴，起身又继续向前。
拂晓的天边泛出鱼肚白，已经疲惫的伊玖还是一无所获。
算了算时间，山庄的人应该快到了。伊玖不甘心，将手掌合拢在嘴边，向着摘云崖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内力大声喊起来，“若心！凌若心！——”
寂静的山林里瞬间沸腾，无数的鸟雀扑棱着翅膀从树上冲向天空，地上小兽四散逃窜。
没有凌若心的回答。喧闹过后，树林又归于死一般的平静。伊玖靠在一棵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先返回农庄。
刚进农庄，农妇便迎上来，说是红月醒了。
伊玖忙进到红月屋里，见东方已经守在旁边。
红月靠在床头，面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白，刚刚喝过的药碗放在旁边。
看到伊玖进来，红月忙问邝忆城的情形，嗓子还是哑的。
“他并无性命之忧，”伊玖出言安慰，“不用太为他担心，你先养好病。”
红月心伤，眼泪又流下来，“那若心？……”
伊玖摇摇头，“我找了整晚，还没有找到她。林子太密，范围太大，不好找。你放心，山庄的人这就到了，我带他们一起去找，找到了我们就一起回山庄。”
红月轻轻点头，“是我害了若心。”
伊玖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知你现在需要休息，可是当时在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否简单告诉我？”
红月忙坐直些身子，将自己如何被掳走带上摘云崖，如何在崖上见到凌若心，李大奎对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邝忆城上崖后又发生了什么一一对伊玖和东方道来。
说到邝忆城被李大奎逼着做出选择，选了自己，红月不禁再次泪水涟涟，“庄主大仁大义选了我，我何德何能。现在若心出了事，我哪里有颜面在世上苟活？”
伊玖叹口气，“你是大哥未过门的妻子，也是对他非常重要之人，他为何不能选择你？想来，心儿也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她不会有任何怨言。所以你要打起精神，尽快养好身体，不要辜负我大哥和心儿的一片苦心。何况我大哥伤重，还需要你多多照顾。”
伊玖的话，让红月无神的眼睛中泛出光亮，她忙点点头，“谢谢三少爷点醒我，我一定快快好起来，照顾好庄主。”
伊玖脸上露出笑容，一直站在一边挠着头的东方无我开了口，“那邝忆城为什么会掉下去？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掉下悬崖，我才赶忙去救。”
红月看向东方无我，“这位英雄是？”
“我叫东方无我，姑娘叫我东方就行，”东方无我嘿嘿一笑，“我可算不上英雄，邝庄主给我银子，我给他干活而已。”
红月低下头，“庄主是自己冲下去的，我只看到若心掉下去的同时，庄主也冲了下去……”
红月说完便不再言语，东方无我如鲠在喉，瞬间明白了一切。伊玖本已变得好起来的脸色又黑下去，嘱咐几句红月好好休息，扭身走出屋子。
东方无我尴尬不已，连忙也快步跟出去。
院子里，东方无我站在伊玖身后疯狂地搓手，“邝庄主是想冲下去救若心小姐？这，我没看到若心小姐掉下去，我只看到庄主……我真的是一片好心去救他。”
伊玖背对着东方，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只觉得有浓浓的悲凉把自己团团包围，让他几乎想要干呕。
“与你无关。”伊玖忍住胸中的翻腾，“他冲下去，也不一定能救的了她，反而有可能一起丧身崖底。你先退下吧。”
东方无我得了特赦，忙告辞离开。
伊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心中苍凉而悲恸，他自问如果当时换作是自己，是否有勇气拼着不到一成救下她的把握，跟着凌若心跳下悬崖。
我想，我终究是不如你。
伊玖正在想着，农夫跑过来指着大门外，原来山庄一众护卫快马加鞭，已经赶到农庄。
伊玖忙招呼人给邝忆城身上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再喂他服下苟老特制的治疗内伤的药丸。一切都整理妥当后，当即带着大队人马又往山脚密林而去。
白日的树林比夜里的视野好了许多。护卫们排成一排，一寸寸地搜寻。
已经两晚没有合眼的伊玖找了个地方休息，然而一觉醒来，依然没有凌若心的下落。
伊玖烦躁起来，下令扩大范围继续寻找，找不到人不得回撤。随后自己拿过一名护卫手中劈砍藤蔓的宽刀，也加入搜寻的行列。
搜到密林的边缘，山体岩石隐约可见，而凌若心依然无迹可寻。伊玖抬头看向高高的山顶，明亮的日光有些晃眼。
伊玖眯起眼，依稀看到不远处一个高高的树顶竟似有什么在随风飘扬。
伊玖忙唤人来去将那东西取回，拿到手上一看，原来是一块湖蓝色的薄纱。
伊玖心生希望，忙招呼手下往那棵树下跑去。
到得树下，却还是不见凌若心。伊玖仔细观察，看到那棵树和旁边另一棵树各有几段折了的枝丫无力地垂下来，地上厚厚的枯叶中隐约一个大坑，仔细看时，还有一些叶子上有点点已经变黑的血迹。
伊玖的心拧成一团。这里必然就是凌若心掉落的地方无疑，可是凌若心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