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良宵
涟漪咬着嘴唇，大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邝忆城那张妖邪的俊脸。
邝忆城半闭着眼，悠长的“唉”了一声，便不看涟漪，也不再出声。
半响，只听涟漪开口道，“你随我来。”
邝忆城睁开眼，见涟漪已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却不往门边走，而是走到床边的一个落地大花瓶旁。
见邝忆城愣在床上不动，涟漪抿嘴一笑，招手道，“过来呀。怎么？怕我卖了你不成？”
邝忆城轻声“哼”了一下，直接跳下床来，也不捡拾地上的衣衫，大咧咧地走到涟漪旁边，“我们莫不是要进到这花瓶里度良宵？”
涟漪被逗笑，扭过头去把花瓶按住一推，花瓶后面的墙毫无声息地打开，足可以容纳一人通过。
“你衣衫不整，不要出门去吓坏我温柔乡的客人。”涟漪嗔怪道，抬腿先迈了过去。
邝忆城跟在涟漪后面，迅速地把这机关仔细观察一遍又牢牢记住，嘴上也不停，“想不到温柔乡还有这种好玩的把戏。”
迈过那道墙，前面是一个短短的通道，两边墙上的长明灯安静地燃烧着，将通道照的透亮。
涟漪缓步在前面带路，走到通道的另一头，伸出玉手在一块砖石上用力一按，对面的墙便缓缓打开，而来时的墙也慢慢合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邝忆城快步上前，随着涟漪走出通道。
面前，显然是一个女子的香闺。而首先映入眼帘，也最为显眼的，是一张偌大的床榻，床上淡紫色的轻纱帷幔随着穿窗而过的夜风微微摇摆，紫红色的上好绸缎制成的床褥整齐铺就，在烛光下泛着闪亮的光泽，其上的刺绣图案精细，绣工了得。
房内点了几支红烛，既不昏暗，却也没有大亮。一股香甜的味道弥漫，有点像胭脂的香味，却又像某种花香。香气既不浓，也不淡，在亮度正好的烛光里，渲染出一种醉人的迷离。
邝忆城前脚踏进房间，后面的墙便跟着合上，即便仔细去看，也看不出一点缝隙。
涟漪的手离开墙上镶嵌着的一只烛台，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哪个招待恩客的地方没这种小把戏？若是夫人们冲进来，总要给大人们逃跑的机会。”
邝忆城被逗笑，点头道，“说的极是，不过这次，是我反其道而行之了。”
涟漪低下头，“刚刚那个房间就在隔壁，一直担心你，本来也没有让你住在离我远的地方。”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涟漪低垂的头下，两根手指轻触她粉白的下巴，轻柔地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涟漪任凭邝忆城的手指从自己的脖颈上划过，仰着脸直视他的双眼，竟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哀怨。
这一抹哀怨转瞬即逝，邝忆城视而不见。
“真的许我在这儿过一晚上吗？”邝忆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胸腔里的温度，“听说，还没有其他男子踏足过这里。”
涟漪的身体只僵了一瞬，便恢复常态，“实不相瞒，我见公子第一眼，便感觉好似前世已与你相识。今晚，你又为我受伤，涟漪实在无以为报。”
“英雄救美天经地义，”邝忆城说着，却又向涟漪走近一步，“我虽不是英雄，但为了姑娘这样的美人，别说挨一刀，就算是豁上性命，也是值得的。”
涟漪低下头，邝忆城紧实的胸膛几乎就在她眼前，她甚至能看到上面一些浅浅淡淡横七竖八的伤痕。
涟漪抬起一只手，忽然很想去抚摸那些伤痕，却又在即将碰触到的时候，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悬在空中一停，赶紧往回缩。
又是那只修长的手，那么快的在空中握住涟漪纤细的玉手，往回一拉，将她的指尖轻轻地放在自己肩膀下一道已变得很淡的伤痕上。
“这是小时候练功脑子里走神，一不小心被师兄弟划的。我们那时候可是真刀真枪的打。”邝忆城的声音响起在涟漪头顶，涟漪抬起脸，好像一只惊惶失措的小鹿，竟问道，“还疼吗？”
“本来还疼，你一碰，立刻就不疼了。”邝忆城夸张地道，又牵起涟漪的另一只手，“以后日子还长，如果你愿意听，我还有好多故事讲给你听。你可愿意听？”
涟漪的眼中，有哀伤浮起，慢慢变的浓重，最后转成一片雾气，“我一个风尘女子，逢场作戏看的多了，公子以后记着我就好，哪里会有那么长的日子，讲故事给我听。”
“有哪个逢场作戏，愿意为姑娘挨上一刀，愿意在那火药筒面前，拼了命地也要保姑娘周全？”邝忆城修长的手指，又一次霸道地抬起涟漪小巧的下巴，让她能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诚，还有一团如火的炙热，“姑娘既觉得与我前世已经相识，难道不明白我也早有同感？我向来极少踏入烟花之地，却挖空心思也要进得温柔乡一亲姑娘芳泽，我的这份心意，姑娘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涟漪看着邝忆城，这张脸，这些话，这情景在自己梦里已出现过无数次，如今这到底是梦是幻？还是这人真的对自己说了这些话？
大滴的泪珠从涟漪的眼角滑落，顺着她弯弯的脸颊流下来。不想再去分辨真假，涟漪如梦里一般，径直扑进了邝忆城的怀里。
“哎呀！”邝忆城不合时宜地一声大叫，把这粉红的梦境吼了个支离破碎。
涟漪惊的后退一步，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方才那一扑，直接撞到了邝忆城的伤口，鲜红的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刚刚缠好的细布。
涟漪恼怒地一跺脚，“傻站在这里说什么话，快去床上歇着。”
邝忆城“嘿嘿”一笑，喊了一声“遵命”，便走到床边坐下道，“今日也算因祸得福，能让你这么心疼我。”
涟漪嗔怪地撇了他一眼，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端到床边，“伤成这样还有闲心耍嘴皮子，看来伤的还不够重。”
邝忆城的眼中闪过狡黠，双手覆上涟漪端着茶杯的嫩白小手，“你已经为我累了一个晚上，这杯茶，我喂你吃好不好？”
涟漪又羞又恼，把手抽出来，在邝忆城的手上一拍，“这般油嘴滑舌，罚你没有茶吃！”
涟漪说着，扭身走回桌边，将那杯茶放回桌上。茶水在杯中荡漾，一滴水跃出杯沿，落在桌面。涟漪看着那杯不平静的茶水，稍稍出了出神，便又转回身来。
涟漪的目光落到床上，竟发现邝忆城已经脱掉鞋子，斜靠在床上靠里的地方，甚至还丝毫不客气的扯过自己柔滑的被褥搭了身上。
邝忆城一只手撑着头，乌黑的散发搭在胸前，嘴唇始终是诡异的猩红色。他的肩膀结实而宽厚，肌肤在烛光下透着微微的古铜色，散发着诱人的旖旎。
见涟漪转过身来，邝忆城另一只手拍了拍身前空出的地方，“来，到这里来。”
那个献舞时落落大方的涟漪，好像不知何时被浓浓的夜色悄悄带走，换来一个娇羞窘迫，宛如新妇的小女孩。她低下粉红的小脸，依言款款走到床边，正要坐下，又听邝忆城道，“等一下。这屋里烛光太亮了，晃的眼睛疼。只留床边这一支，其他的吹熄可好？”
涟漪的目光掠过床边的红烛，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依次走到另几支蜡烛旁边，嘟起小嘴轻轻一吹，房间里便越来越暗下去。
涟漪走回床边，乖巧的坐在邝忆城刚刚拍过的地方，却不躺下，而是蜷起腿，两手抱着膝盖，出神地望着窗外。
邝忆城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拉了拉涟漪的袖口道：“你要和衣坐一个晚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