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冬月
还没有入冬，第一场雪便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玉竹从最近的镇上买了衣料，心灵手巧的蝉衣给每个人都做了新的棉衣。
天气晴好的午后，几个人还能在院子里晒一阵太阳。但今年的雪似乎格外的多，胡叔宝的躺椅上总是积着一层雪。大部分的时间里，四个人就围在一间屋子的桌子边，打一种叫“套马”的木牌。
凌若心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八九成，头上的伤口也早已愈合，只是伤口下的一块血肿怎么也消不下去，记忆也始终没有回来。她还是经常做那个从高处不停坠落的梦，梦的最后她就重重的摔在地上，一惊便吓醒了。
她的额前有一处伤口，尽管胡叔宝的药让伤疤变得很淡很淡，蝉衣却还是给她梳了新的刘海。刘海巧妙的一遮，那疤痕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
进入冬月，雪开始下个不停。有好心的乡亲上门来，提醒他们提前准备好过冬的粮食物品，玉竹和蝉衣便赶在大雪封了进出山的路之前，去镇上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足够四人用到来年开春。
凌若心问蝉衣，你们不回府上过年吗？
蝉衣摇头，我家公子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过年。
凌若心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一直以来，玉竹和蝉衣都绝口不提他们三人的身份，更不说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凌若心也非常识趣地从来不问。
转眼之间，冬月已经过去大半，断断续续下了多日的雪终于停了下来，久违的太阳挂在碧蓝的天上，照着地上房上厚厚的白雪，干净的好看。
玉竹把院子里扫出一片空地，三个女孩子用堆起来的雪做了一个雪人。凌若心选了两块圆润的石头做雪人的眼睛，蝉衣用竹叶做雪人的鼻子和嘴，又用两段竹子做了雪人的双手。玉竹最鬼马，不知怎的从胡叔宝房里取来一顶方冠戴在雪人头顶。
三个女孩子站在院子里，笑得直不起腰。胡叔宝站在一边黑着脸，气鼓鼓地直翻白眼，“你你你！你们三个今天晚上一起给我暖床！”
入夜，屋外刮起寒风，吹在脸上好像小刀在割。
玉竹在屋里支了一个小火炉，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铜锅放在炉子上。很快，锅里的汤水冒着泡泡翻滚起来，水汽升腾，白茫茫一团。四个人围坐在炉边，将玉竹切好的肉菜放到锅里煮，不一会儿，香气便充满了整个屋子。把煮好的肉菜蘸上玉竹调出的酱汁，再放进嘴里，热气瞬间行遍全身，说不出的满足。
玉竹咽下一口菜，“公子，我觉得这小山村里挺好，要不咱们别走了，就这样一直住下去吧。”
胡叔宝斜了她一眼，“你自己住下去吧，过完年，我就带着蝉衣和阿花离开这里了。”
凌若心把脑袋从碗里抬起来，“去哪儿？”
胡叔宝把不屑的眼神移到凌若心身上，“你在我这天天吃我的用我的一个铜板都不交，住的很开心是不是？不想治好病早点回家了？”
凌若心不为所动，“想啊，可是你治不好我啊，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跟着你能去哪儿。”
胡叔宝哼了一声，“看来你头上的血肿我是无能为力了，等过了年，开春以后，山路好走了，我带你去我师父。”
“你师父？”凌若心有些意外。
玉竹和蝉衣却兴奋起来，蝉衣放下碗筷，“真的要去找祖师爷吗？”
“什么祖师爷？”胡叔宝用筷子轻敲蝉衣的发髻，“说了多少次，不要把我师父说那么老。”
蝉衣吐了吐舌头，“公子老是夸你师父文韬武略无人能敌，医学造诣更是天下第一，他老人家在我们眼里可是神仙一样的存在呢。”
胡叔宝得意道，“我师父那真是一位出世的高人。他学富五车，通今博古，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他医术一流，这个世上还没有他治不好的病症。他就是因为在世上找不到对手，高处不胜寒，才出世隐居起来。一般人想找都找不到他。”
凌若心从锅里翻出一块肉放进碗里，抬头问道，“这么一个老神仙一样的人，为什么会收了你做徒弟？”
胡叔宝又用筷子去敲凌若心，“我怎么了？收我做徒弟怎么了？我聪慧伶俐，天赋异禀，医书一看就懂，方子一背就会，根本就是天生行医的材料。收我做徒弟，怎么了？”
三个女孩吃吃地笑。玉竹往锅里又加了些菜，几人放下筷子等水开。
胡叔宝继续道，“我师父一生只收了五个徒弟，我排行老四。只是可惜，我拜入师门的时候，三个师兄都已经下山，做了这天下的风云人物。我与他们无缘，从未曾与他们谋面。”
“天下的风云人物？”玉竹好奇地问，“那现在天下的这些风云人物里，哪几位是你的师兄？”
胡叔宝抬眼看她，“不知道。师父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玉竹撇撇嘴，蝉衣跟着问，“那你的小师弟呢？”
胡叔宝一歪头，“不是小师弟，是小师妹。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咱也不知道她哪里好，就那么得师父宠爱，现在天天跟在师父身边照顾，算是帮我们尽孝吧。”
锅里的水又沸腾起来，玉竹和蝉衣忙着夹菜，凌若心却没有动。
她想了想，问胡叔宝，“胡公子，你们真的就在这小山村里过年了？那你家里人……”
胡叔宝正跟玉竹抢一块肉，被凌若心一问分了神，肉被玉竹夹走。
他继续用筷子在锅里拨弄着，眼皮都不抬，“我无牵无挂，孤身一人，在哪儿过年都是一样。在这个小山村，我难得清净，能多住一天都高兴。你放心，过了年我带你去找我师父，他一定有办法能治好你的病，让你早日与家人团聚。”
凌若心点点头，又听得胡叔宝在耳边大叫起来，“马上就进腊月了，你现在也能活蹦乱跳了，别天天懒蛋一样在院子里待着！趁这几日天气好，赶快活动活动筋骨，和那俩丫头再出去一趟，多买些喜庆的好东西回来，把这院子装饰一下，咱就过年喽！”
又过了两日，附近的镇上有市集，凌若心跟着玉竹和蝉衣，问乡亲借了一辆马车，果真去买了许多喜庆的好东西。灯笼、布匹、香料、食材，蝉衣甚至还买回来两只老母鸡。小马车被装得满满的，三个姑娘驾着车，一路开心地哼着小调，赶在日落前回了村子。
冬月的最后一天，三个姑娘给小院拉起了红绸，挂上了红灯笼。火红火红的颜色被白雪映衬着，立时将小院变得热闹起来。
胡叔宝站在院子里，无奈地看看头顶的大红灯笼，又看看脚边咕咕叫着跑来跑去的母鸡，叉着腰大叫，“你们三个就不能消停消停？这还没进腊月呢！等到过年的时候，这灯笼都旧了！”
蝉衣往地上撒了些谷物，两只母鸡立刻跑过去。
“不碍事的，公子。”蝉衣笑，“玉竹姐姐买了好多灯笼，等到年前，就把这些旧了的换下来，挂上新的。”
胡叔宝嘴角一阵抽搐，“你们以为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灯笼买这么多做什么？”
“好看啊！”玉竹从厨房里走出来，接过话，“一个灯笼才几文钱，你少吃一口饭就能有一个灯笼。这红通通的多喜庆，不然天天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小心我看烦了，天天给你做白面的包子吃！”
胡叔宝气结，指着玉竹，“你这丫头，无法无天！”
玉竹大眼一翻，丢下个背影又回了厨房。蝉衣站在母鸡旁边，掩了嘴偷偷地笑。只有凌若心出神地抬头看着红红的灯笼，仿佛所有的声响都变得遥远。
胡叔宝走到凌若心旁边，“阿懒，想什么呢？”
凌若心痴痴地回头看着胡叔宝，“我好像想起来，我家里也挂了很多这样的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