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指婚
穆夫人看到穆飞虎腰间没有了自己送的玉佩，又惊又喜。
嫁入将军府前，穆夫人是已故的大学士林怀虚唯一的入室女弟子，闺名许柔。
穆夫人人如其名，永远都是温柔谦逊的，即使当年未出嫁时，被冠以“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号，受邀入宫讲学，也从未有过丝毫的骄傲张狂。
嫁给穆荃后，穆夫人便深居简出，安心相夫教子，有关于她的故事才逐渐少被人提起。
据说，当年穆夫人要嫁给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武将军，着实让京城里不少喜欢舞文弄墨的贵公子捶胸顿足、悲痛欲绝了很久。
穆夫人自小身子弱，只有穆飞虎一个儿子，自然十分疼爱，但也从不溺爱，在读书识理上，对穆飞虎的要求反而更严苛几分。穆飞虎天生聪慧，学的快记得牢，又肯下苦功夫，十几岁的时候，写的文章已经可以得到穆夫人的赞许，令穆夫人非常欣慰。
如今，穆夫人尽管已经过了四十的年纪，由于保养的好，再加上淡雅如兰的气质，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足有十岁，和穆飞虎站在一起，倒像是姐弟二人。
听闻母亲问起玉佩，穆飞虎先是摸了一下腰间，又蓦然想起，那块玉佩可能还在落步山庄的湖里沉睡，抑或是被凌若心藏在了什么地方，不由窘得脸色发红，杵在原地，只得含糊回道，“那块玉佩，孩儿的一个朋友很是喜欢，拿去欣赏几日，还没有还回来。孩儿，孩儿并没有把它送给他人。”
穆夫人看出穆飞虎的窘态，也不再问，指了指旁边示意飞虎坐下，问道，“晚上可吃了东西？”
还没等穆飞虎答话，一声肚子的“咕咕”叫声先响起来。
穆飞虎挠了挠头，穆夫人笑着对站在一边的云裳道，“我没说错吧？去让他们把吃的拿上来吧。”
云裳低头退下，穆夫人对穆飞虎道，“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让厨房做上你爱吃的给温着，还真没白费功夫。”
没一会儿，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几样精美的菜肴摆上桌子，香气飘满整个房间。
穆飞虎仔细一看，果然都是自己最爱吃的，当下也不客气，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两大碗米饭就着菜肴下肚，放下筷子的时候，竟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云裳没忍住，笑出了声，穆飞虎冲她道，“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北仓县那边没人给我做，你也不说做好了，让重阳给我送过去！”
云裳笑而不语，挥手招来小丫鬟，把桌子上的碗碟收拾下去，又给穆夫人和穆飞虎各端上一碗参茶。
穆飞虎将参茶一饮而尽，只觉得胃里连缝隙都被填的满满的。他将茶碗放下，发现母亲只是浅浅品了一口，若有所思。
“娘？”穆飞虎看着母亲，叫了一声。
穆夫人回过神来，将茶碗放下，对云裳道，“带她们先下去吧，我有话跟少爷说。”
云裳道了个万福，带着其他一众丫鬟退下去，关好了房间的门。
穆飞虎看到门关好，忍不住问道，“娘，有什么事？”
穆夫人拉了穆飞虎的手，道，“能有什么事？娘儿两个聊聊天，不用她们在这站着。你这次突然去北仓就任，可都还顺利？那边衙门的人可好相处？”
“很顺利，”穆飞虎拍拍母亲的手，宽慰道，“那边无论是县太爷还是其他捕快，都非常好相处，也帮了我很多。您放心！”
穆夫人点点头，“这次你出门，你爹没有告诉我是去干什么，我便也不问。只是你独自一人在外，注意照顾自己，有时间就常寄书信回来。”
穆飞虎“嗯”了一声，穆夫人又道，“听说，凉一也在北仓县？你可曾见过他？他还好吗？”
提到凉一，穆飞虎露出了一个坏笑，“他很好，白了又胖了。他还问起您来，等有机会，我带他回来看您。”
“你们两个小兄弟，要互帮互助，凉一以前应该是个苦孩子，希望他以后能有平静的生活。”穆夫人对着穆飞虎，语重心长。忽然，她话锋又一转，“花织明天还过来，你明天做什么？”
穆飞虎被说的一愣，回道，“明日我要去承君府尹崔沐阳崔大人的府上拜会，还要去探望个朋友，不知几时才能回到家，就不见花织姑娘了。”
穆夫人慢慢地点了点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穆飞虎忽然觉出母亲今日不同寻常，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说？
“你对花织……”穆夫人又开口，“花织对你的心思你一定是明白的，你对她一点好意都没有吗？从未想过娶她进门？”
穆飞虎有点琢磨不透母亲今日为何抓着这个话题不放，只得将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花织姑娘美丽大方，心灵手巧，孩儿一直很尊敬她，并无非分之想。”
“那你现在可有意中之人？我给你的那块玉佩，你可有想送予的女孩儿家？”穆夫人追问，语气不急也不恼，一直轻柔而和缓。
穆飞虎的脑子里，一下闪过凌若心在阳光下看着他得意而俏皮的笑脸，他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迎着母亲的目光道，“孩儿现在并无意中之人，那块玉佩，恐怕要多陪我几年了。”
穆夫人把他所有细微的表情看了满眼，扭过头去略略思量了片刻，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又转过头来，看着穆飞虎正色道，“既然你尚无意中之人，那，圣上若是为你指婚，你可能接受？”
母亲的话，在穆飞虎的耳中无异于一个晴天里的霹雳。
“指婚？！”穆飞虎努力理清楚思路，问道，“和谁？”
“我只是听你父亲提过几句，他也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圣上有三个女儿，长公主已经出嫁，三公主年龄尚幼，只有二公主与你年龄相仿，想必就是二公主，永宁公主。”穆夫人看着飞虎，语气平静的好像不是在说自家要娶儿媳妇。
穆飞虎坐在那儿，沉默不语。
方才似乎吃了太多东西，血液都还停留在肠胃中，大脑的运转有些缓慢。
回府第一天，刚见面母亲就与自己谈起婚姻大事的话题，她真是越来越有父亲雷厉风行的风范。
婚姻大事，自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刚才母亲多番询问自己可有意中之人，如果，自己确有中意的姑娘，是否就不会再有“指婚”一事？
可这意中之人？……难道去调查落步山庄的自己，真的对山庄的四小姐产生了好感？
穆飞虎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来对母亲行礼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全由母亲做主。”
穆夫人站起身，扶了穆飞虎坐下，柔声道，“你先不要想太多，圣上只是觉得二公主到了要出阁的年纪，想要选几个年轻有为，脾气秉性又好的，比较一下。最后不一定会选上你呢。”
穆飞虎抬头，看到母亲温柔的眼睛里，有宽慰、有鼓励，还有风雨面前的处变不惊。
穆飞虎胸中阴云散去，干脆拉了母亲的手，调皮道，“母亲可了解永宁公主？若是圣上真的指了婚，而公主又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对我来说也是一桩幸事，到时咱们就是皇亲国戚。娘，不知道这公主的婆婆好当不好当？”
穆夫人嗔怪地拍掉儿子的手，“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进宫，对二公主不了解。你爹出门前说过几句，她应该是一个很有主见，脾气有点泼辣的姑娘。她娘是圣上很宠爱的漓贵妃，她长的像她娘，聪明伶俐古灵精怪的，很讨圣上的喜欢。所以，为她选夫婿一事，圣上很是上心，”
“古灵精怪”四个字，让穆飞虎脑中又闪过凌若心的影子，他不由在心中道，“难道自己注定要和这一类的姑娘打交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