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等风吹
雎水镇的一间酒肆里,洗过澡的万年穿着穆飞虎为他买的新衣新鞋,毫不客气的对着一桌菜肴风卷残云,一边吃还一边招呼其他人,“你们也吃啊,别客气。”
围坐在旁边的四人面面相觑,没一人动筷子。
终于,万年将碗筷放下,打个饱嗝,拍拍肚子,“不记得多少年没这么痛快的吃一顿了。嘿嘿,”他对着凌若心,“吃多吃少都怕下不去,实在是也没什么胃口。你方才给我吃的那东西还有吧?多给我些。”
凌若心卖关子,“有是有。不过,方才我给你吃的可是用十几种珍稀药材配出来的,价值连城。看你连买菜的银子都没有,怎么买我的药?总不能都让我白送吧?”
“啊?”万年大窘,立时觉得吃下去的东西又不消化的堆在肚子里,想吐出来又舍不得。转念一想,他又来了精神,“你们不是想进婆罗山?你把药给我,我带你们进山。”
众人闻言大喜,本以为要多花些心思费些唇舌才能说服万年带他们进山,没想到还没说几句话,他就主动揽上身。
穆飞虎拉着万年道,“此话当真?”
万年不耐烦地摆脱穆飞虎,“我没跟你说话,我是跟这位姑娘说话,你别插嘴。”
眼见穆飞虎吃瘪,其他三人忍俊不禁,凌若心忙道,“万大叔,药再精贵,也是为人治病而用。方才我给你吃的药,只能解你一时之需,不能长期服用。不过你放心,待我给你诊了脉,写了对症的方子,你坚持吃一段时间,病情一定会有所好转。”
万年连连点头,眼中竟有泪花闪烁。凌若心继续道,“这个病症有很多年了吧?可知因何而起?”
“唉。”万年叹了口气,“我出生在婆罗山脚下,我父亲当年便是远近有名的猎户,要知那婆罗山瘴气弥漫,旁人都是有进无回。可我爹自有一套进山的法子,总能打些山中的野味回来。我自小跟着我爹,也不知进出了多少次婆罗山。那时我俩一直认为自己神通过大,可上得山多终遇虎,我俩终于还是中了瘴毒。我爹不到五十便死了,而我不知为何落下这样的病根。早些年我住在雎水镇,因为这病闹得脾气古怪,跟谁都处不来,就干脆搬到这里,一个人清净。”
“这么多年,没找大夫看过?”
“这病,我羞于开口。而且因瘴气所起,一般的大夫看不来的。后来年头越来越长,也就不想治了。”
凌若心无奈地摇摇头,宽慰道,“现在有我在,一定帮您把这病根去掉。”
“真的可以治好?”
“这病其实并非难症,只不过大叔你拖了太多年,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万年激动不已,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被凌若心连忙扶住。
“姑娘,你若能医好我,那真是我的恩人。我还不知道恩人怎么称呼?”
凌若心扶万年坐好,将几人一一的姓名介绍给他,却没有说明身份。
万年好奇道,“你们几位,为何要进婆罗山啊?”
邝忆城问他,“万大叔,你可还记得诸葛轩辕?”
“诸葛轩辕?”万年挠着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三十多年前,他常与你一起进出婆罗山。”
万年恍然大悟,“是他啊!唉,几十年不见,想不起他的名字了。原来是他让你们来找我。”
“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留在山里了。”邝忆城不动声色,“如今他也上了年纪,不敢进山了,便托我们帮他寻回。”
“我记得他武功很好,叫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个天下藏龙卧虎,总会遇到敌手的。”
万年品味了半天,大手一挥,“既然是故人的朋友,又是我的恩人,你们放心,我自会全力相助。”
“大叔这些年,可再进过婆罗山?”邝忆城权衡再三,还是问出心中疑惑。
“去啊,我常去的。”万年的眼中划过落寞,“我独自一人生活,时常会思念父亲。每次想他,我就找机会进到山里,在当年他打猎的地方待上一会儿。这山虽然危险,但在我心里已如家一般熟悉,只是不能随便乱跑罢了。说吧,你们想去哪里?”
穆飞虎从怀中取出地图交给万年,“我们要去这个地方。”
万年接过地图细细研究,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道,“这应该是婆罗山腹地中的一座小山峰,我没到过这里。”
“那可有办法到达?”
万年掐着指头算,“现在差不多是腊月中,大部分时间山里刮北风,需在大风吹散瘴气的日子才可进山。你们莫心急,明日我先去山里探查一番再说。”
当天夜里,万年与邝忆城等人住在了雎水镇的客栈中,第二天天未亮,他便离开了客栈。凌若心跑去镇上最大的药材铺,买了一大堆药回来,细心的分成一包一包,又在纸上写下如何熬制,如何服用。邝忆城和穆飞虎商量了半天,一起出去又回来,手上多了一个木盒子。
临近傍晚,万年才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回来。
“你们运气不错,”万年喜道,“我从后山找到一条路,正好是个风口,这几日正起风,过两日待风吹走瘴气,你们就可以进山了。”
“风会刮几日?我们能在山中待多久?”邝忆城追问。
“你们有所不知,婆罗山虽然瘴气重,但只要进到山的最里面,瘴气反而就消失了,你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没有瘴气。只不过若是想从山里再出来,就需要再等风起瘴消。”
“我担心的便是此事,如若我们在山中一切顺利,却被困住出不来,可如何是好?”
“这倒大可放心,冬日山里风大,隔一两日便会吹上整晚。”万年沉吟半晌,“我与你们同去。保证把你们带出来。”
众人一愣,穆飞虎忙道,“万大叔,这大可不必。山中毕竟危险,你把进出山的法子告诉我们就足够了。”
万年看着眼前四人,不由感叹道,“果然是后生可畏。想当年我与你们一样年轻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总是和那位诸葛兄弟变着法子进山。虽说一直能有命回来,可也落了这莫名其妙的病根。你们切记,一定别在山中待太久。”
几人连忙答应,邝忆城问,“那,我们何时可以进山?”
“莫心急。今日风刚起,一日之后,我带你们过去。”
第二日,邝忆城和穆飞虎嚷嚷着要去转转雎水镇,拉着万年走到一处安静的街边,直接进了一间小宅子。
宅子不大,只有一进,里面干干净净,院中一棵大树,树下石桌石凳,屋内数件家具,简单实用。
凌若心拉着万年坐下,“万大叔,海边那个破房子不是久住之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万年大惊,连忙站起,“使不得使不得,恩人费心为我医病,我怎可再受这份恩情?还不起的。”
邝忆城拿出木盒塞到万年怀里,“这是房契。我们也是受诸葛老先生所托,大叔不用推辞。这院子没多少钱,贵在清净。日后您再寻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余生有个依靠,我们也好跟诸葛先生有个交代。”
“这……”万年捧着木盒还想说什么,被邝忆城和穆飞虎一齐按在椅子上,听凌若心道,“这屋子好是好,可还缺很多东西,宁儿姐姐,我们一起去买。”
说完,她便拉着永宁跑出门去,邝忆城和穆飞虎喊着帮忙搬东西,也跟了出去。万年把木盒子抱在怀里,已是老泪纵横。他起身在屋里和院子里走了走,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宅子已被几人布置的有模有样,穆飞虎甚至贴心地买回来一车木柴。夜色之下,厨房中炊烟袅袅,邝忆城亲自下厨炒菜,几乎惊掉了穆飞虎的下巴。凌若心支起药锅,永宁拿小扇子在一旁轻轻扇,药香混在饭菜的香气里填满小院,别有一番烟火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