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意外
舞凤宫的后门对面,是御守营的校场。校场深处一块神秘的营地,向来栅门紧锁,不见人出入。
一盏孤灯微亮,照着校场外的小路上,萧寒拎着一壶酒走来,越走脚步越缓慢。
有人在跟着自己。
萧寒摸上腰间佩剑,忽然提起速度,跑到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跟着他的人果然现了身,“萧师弟,别跑啊。天黑路滑,小心摔跤。”
萧寒的目光冷若冰霜,“唐远,这么多年了,你究竟意欲何为。”
唐远的脸上不再是一副武痴的神情,他目光阴戾,难掩笑意,“玉龙一派,不是只有你们,才能为朝廷效命。”
“你什么意思?”
“师父不承认我是玉龙的弟子——对了,他也不让我喊他师父。好吧,游螭那个老头在山上待的太久了,简直不谙世事,不识时务。或者,朝廷也不想再让他坐在掌门的位置上了。”
“我玉龙一派世代辅佐君王,师父与圣上情意深厚,岂会如你口中不堪。你被逐出师门,不仅不反思过错,还一错再错,诋毁师傅,妄议朝廷!”
“哈哈哈。”唐远仰天大笑,“萧寒啊萧寒,你不仅无勇,更无谋。我阻碍了你一次又一次,你不想想为什么?北陆轻易就得到在昆仑做的兵器,长驱直入这么快打入京都城,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朝廷怕是很快要变天了,到时你的圣上,你的师父,还能逍遥地喝茶下棋吗?如今玉龙的精英都困在京都城跟北陆打仗,山上只剩下游螭老头了吧?啧啧啧,你们这些逆徒,连师父都保护不好,还想保护朝廷。”
唐远阴笑着,边说边后退,很快便退入围墙阴影中,连人带声音一并消失了。
萧寒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去追,却哪里还能找到。
“师父有难?”萧寒喃喃自语,心中大乱,甩开大步往回跑去。
绕到校场后墙,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萧寒以暗号敲开门,风风火火跑过影壁和回廊,来到一座斗拱的大门前。大门上方黑漆匾额,赫然三个朱砂大字:铁甲营。
门口守卫认得萧寒,开门放他进去,萧寒一路小跑,推开一间房门,“大师兄,大事不妙了。”
薛白站起身,“发生何事?”
萧寒一口气将方才遇见唐远之事和唐远所言原原本本复述完毕,薛白越听,双眉蹙的越紧。他沉思半晌,紧握的拳头用力砸在桌子上,“真是大事不妙。萧寒,你中计了。”
大大小小的雪花纷纷扬扬,时断时续,从始终阴霾的天空无声地飘向大地。
厮杀的人们麻木了思想,早已没人在意是什么时辰。
凤采阁的房门被推开,传令兵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圣上!启禀圣上,北陆带着一队精兵,以十二部连弩开路,后随地狱塔,往城中而来。”
文康王身躯一震,“什么?那地狱塔不是说要隔上七八日才能再用?”
传令兵吞下口水,实在不知作何解释。
文康王挥手令他下去,“再去探,半柱香报一次消息。”随后他转头问赵怀远,“崔沐阳那可有消息?”
赵怀远摇摇头,暗自叹息。
“安远军还有多久可到?”
“最快也要两日。”
文康王思量片刻,“宣薛白。”
“圣上要动用铁甲营?”
“管不了这么多了。铁甲虽不能直面地狱塔的烈火,但可以抵抗其他北陆的军队。朕准备安排一百步兵留守宫城,余下的去正面北陆的连弩和精兵,继续拖延时间。那地狱塔再厉害,也只能毁掉一个区域,一旦天枢做好,就可以转变劣势……”
“圣上,微臣担心,那地狱塔若是径直往宫里来,那圣上就太危险了。铁甲营不可离开圣上身边啊。”
“往宫里来……”文康王手指敲着案几,正在思考,忽然房门又被推开,一人满身是血,踉跄着跌进来。
屋内之人大惊,定睛细看,赵怀远失态惊呼,“薛大人?”
薛白匍匐在地,“圣上,我等不小心中计,铁甲营驻所败露,被北陆突袭,将士们来不及装备铁甲,损失惨重。”
文康王猛地站起,周身冰凉,“怎么回事?”
薛白将萧寒被追踪一事如实禀报,“萧师弟心性耿直,以为师父有难,急着回来找我,才会不小心暴露了营地所在,给了北陆可乘之机。”
赵怀远忿然道,“闯下这么大祸,他人呢?”
薛白喉头哽咽,“他,他自言愧对朝廷,无颜面对师门,战至最后一刻,血尽而亡。”
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文康王颓然落座,“他为朕做过许多事,朕不曾怪他……只是,唐远怎会和北陆勾结在一起,还动了铁甲营的心思。”
薛白不敢抬头,“唐远那个败类!他定然是投靠了北陆,出卖我派机密换取荣华富贵,危害社稷江山。我誓要亲手抓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鲜红的血从薛白的身上滴下来,文康王心中叹了一口气,“玉龙一派顶天立地,多年来为朝廷鞠躬尽瘁,朕自会厚葬萧寒。不过当务之急,朕还需要玉龙的兄弟们为朕多做一件事。”
“请圣上吩咐!”
“你来。”
薛白上前,文康王凑近对他耳语一番,挥手道,“去吧。先去治了伤。”
薛白领命退下,地毯上残留血迹斑斑,格外刺眼。
赵怀远搓着手指头,“圣上,整件事很蹊跷啊。这个唐远,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破坏圣上的安排。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
文康王缓缓点头,“你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
“圣上,难道,铁甲营里有奸细?”
文康王又想起永宁信中夹的那片“陆”字,喃喃道,“相信,很快会水落石出……”
话未说完,门外声音传来,“启禀圣上,崔沐阳崔大人求见。”
文康王立时来了精神,“宣!”
崔沐阳带着一身寒意大步流星,深深一礼,“启禀圣上,微臣不负所托,天枢,终于完成了。”
文康王大喜,“做了几台?”
“材料和人手紧缺,先做成了一台,后面还在赶工,不日定能再完成一台。”
“好,好!”文康王起身走到桌前,“北陆又备好了地狱塔,已推出阵营,往城中而来。请崔爱卿这就携天枢应战,务必一战而胜。”
“臣领命。定不负圣上所托!”
被生铁包裹着的轮子,碾过布满杂乱脚印、泥土和血迹的积雪,载着高高的地狱塔,缓缓驶入城门,向着舞凤宫的方向长驱直入。
领教过地狱塔威力的卫军如惊弓之鸟,全都躲的远远的,只有御守营的士兵好奇地探着头,在准备上前一步时被卫军死死按住。
地狱塔的前方,是十二部寒意森森的连弩;后方则是巴彦骑在马上,带领队伍慢悠悠地向前。他冷眼看着四周昆仑的士兵和百姓们退避三舍,满面嘲笑。
通往舞凤宫的承天街上,无人打扫的积雪被踩的凌乱不堪,隐隐露出石板的青色。
巴彦的队伍行至承天街,向着舞凤宫一路前行。风雪之中,已经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宫墙的角楼。然而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距离他们五丈开外,承君府的士兵身着重甲,手握长枪正列阵以待。
在兵阵后面,崔沐阳骑着高头大马,与巴彦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