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养伤
胡叔宝的一句“包子公子”,让本来还泪水涟涟的凌若心不禁“扑哧”一笑。
胡叔宝摇着头叹气,“哎呀,你们这些女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真拿你们没办法。”
凌若心吸吸鼻子,没有搭话,胡叔宝继续道,“我知你伤的重,记不起以前的事,再加上行动不便,心情难免抑郁。你放心,我既然救了你,就一定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复原。那两个丫头心肠也都好的很,蝉衣最是温柔,玉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们女孩子之间好说话,有什么事你就唤她们来。养伤这种事最忌心急,你这么年轻,这一身的伤若是不能彻底养好,留下病根,后半生就有罪受了。这小山村虽然条件简陋,但僻静安宁,最适合养伤。我们一行三人从远处来,打算在这里长住,你就安心同我们一起,待完全康复了,再去寻你家人。”
窗外,又一阵风吹过,竹叶轻摆,好似也在附和着胡叔宝温柔的声音,让凌若心安心养伤。
温暖涌入心中,凌若心“嗯”了一声,“多谢胡公子。”
胡叔宝见凌若心情绪转好,面露笑容,方才沉稳和善的表情立时变成狡黠。他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凌若心,“养伤是养伤,这包子二字还是不能随便说,我方才是哄你玩儿的!切记切记!”
凌若心哭笑不得,只得应着,“记下了,记下了。”
日子如水一般,悄无声息地缓缓流过。青云山脚下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凌若心每日躺在床上,看窗外天色变幻,日出日落,听竹叶沙沙,不停不歇。
玉竹和蝉衣经常一早就过来,给凌若心换药、喂饭,帮若心翻身,活动活动四肢。
凌若心一开始还有些生分,说话十分客气,总觉得自己给人家添了许多麻烦。玉竹和蝉衣知她心思,不时开导她,各种话题和玩笑不断,很快,三个女孩子便熟络起来。
于是,凌若心的房里一下变成整个小院最热闹的地方,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因为凌若心不记得之前的事,玉竹和蝉衣就讲自己的故事。原来她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胡叔宝救助下来,便在胡叔宝的府上做了丫鬟。像她们这样的女孩子在胡府还有很多,胡叔宝给她们取了名字,教她们诊脉识药,学一些本领。虽说她们是下人,但胡叔宝从来没有主子的架子,反倒是经常被她们打趣取笑。
这次她们两个跟随胡叔宝出门远行,是因为这位公子心仪的女子即将嫁作人妇,胡公子夸下海口要为那女子寻遍天下百花,送予人家贺大婚之喜。不想走到青云山下,却遇到从山上掉下来的凌若心,公子便花也不寻了,在这里长住下来,陪凌若心养伤。
凌若心靠在床上,苦笑道,“耽误了胡公子的行程,真是过意不去。”
蝉衣手上绣着一个香囊,听凌若心这么说,便停下手里的活,摆手笑道,“我们公子是出来散心的,不在这里住下,说不准也寻个什么理由在别处住下,姑娘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玉竹坐在一边磕着瓜子,“就是的,说什么遍寻百花,我们出来大半年,一共摘了没十朵,要不是我都给做成了干花,早都烂掉了。我们公子神神叨叨的,他就那么一说,咱们就姑且这么一听。反正他是主子我们是丫头,他要干什么、要去哪儿,我们跟着走,伺候好他就行了。”
凌若心偷笑,“你们公子,倒也是个有趣的人。对了,他为什么那么听不得包子二字?”
一听凌若心这么说,玉竹的瓜子不磕了,蝉衣的香囊也不绣了,都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却还要忍着不敢大声笑。
玉竹笑得喘不上气,“你不觉得我们公子的脸特别圆,圆的好像一个包子吗?打小他就被人叫小包子,所以现在最听不得包子二字,连包子都不肯吃。”
“小包子……”凌若心跟着重复,“我倒是觉得这名字很好听啊,而且确实,他的圆脸好像一个包子……”
话音未落,只听房门啪地被推开,胡叔宝黑着一张圆脸站在门外,“包子包子包子!你你你,你们三个,无法无天了!”
凌若心吓得一缩脖子,玉竹却把手上的瓜子一丢,站起身来,“你又蹲窗外听我们说话!你堂堂一个贵公子,老听女孩儿们聊天做什么?”
胡叔宝立时好像做错事的孩子,撅着嘴喊,“我饿了!你们光说话不管我!还私下里说我的是非!”
“公子是我们的贵人我们才总说你,”玉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们怎么不说别人呢?那些不相干的我们才不爱说。”
胡叔宝无语地眨眨眼,被玉竹推着走开,门外传来玉竹的声音,“再蹲窗户底下偷听我就天天给你做包子!”
于是,院子里又回响起胡叔宝的哀嚎,“我不要吃包子!”
细雨时不时地光顾,秋意渐浓,山上浓密的树林慢慢由墨绿变得枯黄,一夜狂风过后,枯叶凋落,便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了。
胡叔宝调配的药,药效奇佳,再加上玉竹和蝉衣的细心照顾,未到深秋,凌若心已经可以慢慢地下床活动,吃饭喝药也不再需要蝉衣喂。只是隔三岔五地还是要按胡叔宝的要求敷药,怕她落下病根。
因为不好总跟三个女孩子一起挤在屋子里说话,一个人又太无聊,胡叔宝在抗议了几次没有作用后,便找来一把太师椅,砍掉四条腿,安上两个大轮子。这样,凌若心就可以坐在这个椅子上,由蝉衣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吹吹风。
在房里闷了几个月的凌若心求之不得,而胡叔宝也终于可以又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扇扇子,一边和三个姑娘耍贫嘴。
因为凌若心想不起自己的名字,胡叔宝便胡乱地给她起了一堆名字,什么阿花、阿瓜、阿傻之类,直让凌若心觉得匪夷所思。
凌若心一开始还对这位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公子恭敬有加,几个月相处下来,却发现这位公子嘴上没一个把门的,尤其喜欢逞口舌之快,特别是在给自己起名字上,简直一天变一个花样。
本着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人生信条,凌若心终于拉开了反攻的序幕。
深秋的午后,天高云淡,水洗一样透蓝的天空中,一排大雁步调一致地舞动着翅膀,缓缓向南飞去。
蝉衣推着凌若心到院子里晒太阳,怕她觉得凉,还特意在她腿上搭了一个小毯子。
胡叔宝躺在躺椅上,问凌若心,“阿花!今天脑袋可清明了些?”
凌若心反抗,“我不叫阿花!”
胡叔宝坏笑,“你又记不起你叫什么,怎么能确定自己不叫阿花?说不定你就是叫阿花呢?”
凌若心看着胡叔宝,忽然甜甜一笑,笑容就像金秋的太阳,竟让胡叔宝恍惚了一下。
“我是不是叫阿花这我真的不知道,”凌若心学着胡叔宝坏笑,“可是我知道你叫小包子。”
胡叔宝一时语塞,身子一挺坐起来,“你你你!你跟那俩丫头学什么不好?学着来气我!”
“小包子公子,阿花不敢呢。”凌若心伶牙俐齿,蝉衣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胡叔宝伸直了胳膊指着凌若心,“你再乱叫,我停了你的药!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你!“
“你扔啊,”凌若心不甘示弱,“你不管我,我就到处告诉别人是你胡叔宝治不好我才丢下我,砸了你的招牌!”
“你!”胡叔宝站起身来走到凌若心旁边,“你不要叫阿花了,你简直心肠歹毒,我要叫你阿毒!”
“一切全凭包子公子做主。”被称作阿毒的凌若心脸上带着笑,胡叔宝却哇哇大叫起来,“我要去告诉玉竹今天不许做你的饭!”
说着,胡叔宝抬腿就往厨房走,身后却传来凌若心的叫喊,“那我只好,吃包子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