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养伤
丑时过后的温柔乡，喧嚣慢慢归于平静。
妈妈站在门口扇着团扇，脸上带着妩媚的笑意，仿佛刚才簇锦堂的那一场杀戮从来没有发生过，温柔乡里依然流光溢彩，春色满园。
不留宿的客人被送到门外，在姑娘娇嗔的埋怨声里指天誓日地保证下次一定还来。
有下人摘下挂在大门外的红灯笼，夜色更浓，带着微醺的睡意，提醒人们确已更深露重。
邝忆城斜卧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床上被褥的锦缎光滑柔软，刺绣针脚细密，肌肤接触其上，惬意而舒爽。
上衣被随意地丢在地上，邝忆城赤裸着上身，露出健美的身形。胸膛上的伤口没有包扎，就那么袒露着，依然有鲜血渗出，皮肉狰狞的外翻，和邝忆城悠闲写意的表情形成一副奇特的画面。
烛光摇曳，渲染一派安宁。
邝忆城眯着眼睛，盯着门口，估量着时间。
只半炷香功夫，门口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脚步声很轻，一听就是两个纤弱的女孩子。
门被推开，涟漪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提篮，后面跟着苹儿，手上端着一盆清水。
邝忆城满脸诧异，吃惊地坐起身，看着走进来的二人。
涟漪已重新整理了妆容，褪去舞裙，换了一身更薄的纱裙，隐约能看到胸前淡黄色肚兜上绣着的戏水鸳鸯，肌肤在薄纱下更显白皙柔美，撩人心弦。方才散乱的秀发已打理整齐，简单挽就的发髻上插了一只雕花的珠钗，余下的黑发如瀑布般披下来，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苹儿跟在涟漪后面，进屋就看到邝忆城赤裸着结实的上身坐在床上，剑眉星目，嘴唇殷红，嘴角向上划出魅惑的弧度。
苹儿的脸腾的就红成了一个苹果，她赶紧低下头，把水盆放在桌子上，说什么不敢再抬头。
涟漪迎着邝忆城的目光，只在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听到苹儿把水盆放到了桌子上，她头都没回，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苹儿好像得了特赦，低着头道了个万福，扭身就逃出了房间，关门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着自己的脚尖。
涟漪拎起裙角，好似月中仙子缓步移到邝忆城床边，朱唇轻启，“邝公子，可否让涟漪为您处理一下伤口？”
邝忆城看着涟漪，满眼温柔，“这点小伤其实不碍事的，你还特意跑过来，这伤口还在流血，你怕不怕？”
涟漪的脸上，霎那间满是哀伤，大滴的眼泪如珍珠般滚落。她坐到床边，看着邝忆城哭道，“你都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才会受伤，才会中毒。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只有自责，只有，只有很心疼……”
鼓足勇气说完最后几个字，涟漪低下头，以手遮面，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邝忆城一手抚上涟漪娇小的肩膀，薄纱宛若不曾存在。手掌温热，肌肤柔滑，带出香甜的暧昧。
涟漪感受到他手掌上的温度，肩膀只是轻轻一震，却没有抗拒。
“不碍事的，只是小伤，哪个练武之人没有受过伤呢？”邝忆城声音轻柔，好像夏日夜晚的风，“你看，我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过来。”
涟漪闻言抬头，果然看到邝忆城身上各种深的浅的长的短的疤痕，不由一愣，又猛的发现自己正在咫尺之间盯着一个男子赤裸的上身，面色立时通红。
涟漪低下头，慌忙从床边站起，去拿自己带过来的小篮子，“邝公子的伤口还是先简单处理一下比较好，我这里只有点儿普通的金疮药，也不知道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是我想，总比什么药都不上好。”
邝忆城斜卧在床上不动，看着涟漪的背影道，“都听你的。那就有劳姑娘了。”
涟漪回过头，方才的泪水还没擦干，却甜甜一笑。
用帕子沾了清水，涟漪小心地帮邝忆城将伤口周围擦拭干净，又取了金疮药，轻轻敷在伤口上。
邝忆城保持着姿势一直没有动，看着涟漪专注地擦洗上药。涟漪离他那么的近，可以闻到她秀发上的香气，可以看到她长长的向上卷曲的睫毛和鼻尖上细密的晶莹剔透的小汗珠，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吐气如兰，一呼一吸扫过他胸膛的肌肤，带着女孩子的温热。
终于都忙完，涟漪满意的笑了笑，抬起头来，却发现邝忆城一张妖邪的俊脸不知何时探了过来，就近在眼前，近到只要自己再向前动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
就像被这张俊脸施了魔法，涟漪全身一僵，动都不动，就那么看着邝忆城的脸上浮起一丝坏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好像窗外的新月。
邝忆城伸出左手食指，弯曲指节，在涟漪的鼻尖上轻佻一勾，带下一片香汗。
“累不累？”邝忆城问着，又向下躺了回去。
邝忆城轻佻的举动并没有引起涟漪的愠怒，相反，涟漪可爱的一嘟小嘴，玉手在邝忆城的胳膊上轻轻一拍，“老实躺着，还要再围上一层细布。”
“不用吧？”邝忆城苦笑，“都说了是小伤。”
涟漪倔强地点头，“一定要！”
取出细布，涟漪忽然发现，若要在邝忆城身上围好细布，就需要她两只手合围到他身后，才能把细布从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
“你，你自己来好不好？”涟漪拿着布不知所措。
邝忆城却懒懒地道，“不好，我受伤了，一动，你刚才的功夫就都白费了。如果你不想帮我围，那就算了。”
涟漪语塞，略一思量，暗地里一跺脚，咬着编贝般的牙齿道，“那你一动都不许动，还有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遵命。”邝忆城得逞地笑，闭上眼睛把两个胳膊向两边一伸，“有劳姑娘了！”
涟漪低下头，俏脸比刚才苹儿的红苹果还要红。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到床沿上，拿了细布绕着邝忆城的上身一圈一圈地围起来。
尽管已经很小心，但涟漪嫩白的小手还是会不小心的碰到邝忆城身上，而且每次她把双手伸到他身后的时候，都要不得不把脸凑到离对方胸膛很近的地方，她几乎能听到忆城心脏有力的跳动，能感受到这个男子的体温和他散发出的一种独特的味道。
邝忆城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涟漪红红的脸蛋儿和鼻尖上又渗出来的汗珠。
终于将细布打结固定好，涟漪长舒一口气，起身正要逃开，忽然觉得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回来跌坐在床沿。
邝忆城的眼神里带着挑逗，“你我萍水相逢，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今天一个晚上，姑娘又为我跳舞，又为我治伤，我该如何感谢姑娘呢？”
涟漪咬着嘴唇，毫不示弱地看着邝忆城的眼睛，“虽只有一面之缘，但知己难求，涟漪深感与公子相逢恨晚。何况今晚公子拼着受伤为涟漪挡刀，救了涟漪一命，若要硬说感谢，也应该是涟漪感谢公子才对。”
邝忆城向涟漪又凑了凑，“姑娘如若真的要感谢，在下忽然想起，姑娘答应我的一件事，还没有办呢。”
涟漪奇道，“什么事？”
邝忆城狐媚地一笑，“我记得妈妈说过，能猜出涟漪姑娘独舞的字谜，就不仅能进簇锦堂听音赏舞，还可与姑娘共度良宵。”
涟漪大窘，脸上刚刚褪去的红色瞬间回潮。
邝忆城松开抓着涟漪的手，向后一躺，眼角瞄着涟漪继续道，“可如今，我却不仅受了伤中了毒，一会儿你走了，我还要独自一人在这空旷清冷的房间里，度过整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