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山岭深处
朱雀大街上，穆飞虎带着永宁，一路从南到北，一边介绍两边商铺，一边讲解北仓县的人文地理、经济历史甚至四季气候。
永宁听得饶有兴致，不时提些自己的看法见解，一旦被穆飞虎认可夸赞，便高兴地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
朱雀大街的尽头是清水河，河上一座拱桥，取名望山桥。
二人走到桥头，永宁先一步跑到桥上，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潜仓山云雾缭绕，青山如黛，安详之中竟透着一股神秘。
山脚下一座偌大的庄园，绿树掩映之下可见碧瓦朱甍，飞檐斗拱，富丽堂皇，大气磅礴。
“头儿，”永宁唤穆飞虎，“那座宅子，是不是落步山庄？”
穆飞虎走上桥来，略感诧异，“那就是落步山庄。你知道落步山庄？”
永宁偷笑，“我当然知道落步山庄，我还知道他家庄主叫邝忆城。有机会，我要去拜会他。”
穆飞虎满头黑线，“那你知不知道他受了伤，最近闭门谢客？”
这一次轮到了永宁吃惊，“他受伤了？怎么回事？前阵子在京都城里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呀。”
永宁的话让穆飞虎想起，上次这丫头在承君府大门前直冲过来找自己“比武”的时候，邝忆城和伊玖就在自己身边，而且当时崔晓晴还和邝忆城说了什么，二人似乎相识。
“落步山庄的人没有向外人道他们庄主为何受伤，伤势如何。”穆飞虎回道，“我并不清楚个中缘由。”
永宁大眼睛转了转，不再追问，而是指着远方墨绿的群山问道，“那里呢？那就是潜仓山吗？”
穆飞虎点头，“是的，那就是潜仓山。”
潜仓山连绵起伏，围住北仓县的东北面。落步山庄建在最东面的山脚下，而北仓县的百姓，平时则是从潜仓山较为平坦的西南面进山活动。
“你进过山里吗？”永宁又问。
“进过。”穆飞虎回，“那山里的林子极其茂密，很容易迷路。我来北仓县几个月，就遇到三四次有进山砍柴打猎的百姓在里面迷路出不来，家人到衙门里报案，我们就进山把人找回来。还好他们从不往山深处走，否则恐怕连我们这种进山寻人的也要迷失在里面。”
“这样啊……”永宁靠在桥栏上，歪着脑袋望着潜仓山出神。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满是温柔。
有那么一刹那，看着永宁的穆飞虎竟然恍惚地以为，站在那里的，是凌若心。
也许是二人的神态太像了吧，穆飞虎心中一声长叹，抑或是昨晚得到邝忆城重伤而凌若心失踪的消息，心中伤怀，对她过于思念。
“头儿！”永宁的叫声把穆飞虎的思绪拉回，“哪天带我进山里看看吧？”
穆飞虎嘴角一阵抽搐，“这衙门和县城里的事都没搞清楚呢就想进山。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可都记住了？老洪他们四个最喜逞口舌之快，你一个女孩家莫要跟他们常混在一起被他们揩油水。还有，城里哪些店铺是需要特别关照，哪些人是需要经常问候的？回去的路上我问你答，若是答不上来，今晚就罚抄十遍。”
说着，穆飞虎扭身便往回走。永宁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忙快步紧跟上去。
潜仓山深处。一条蜿蜒而上的小路隐蔽在茂密的树林当中，路上碎石遍布，仅容一人通行。
一个身着粉藕色衣裙，头戴帏帽的女子提着竹篮沿路而上，她步履轻盈，丝毫不受道路崎岖的影响，似乎是已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次。
小路在密林中一拐，一座简易的木屋映入眼帘。木屋篱门半掩，女子闪身而入，将篱门关好。
走到木屋前，将帏帽摘下，雁儿粉白的小脸透着红润。她抬手敲门，轻声呼唤，“师爷？”
凉一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请进。”
雁儿推门而入，只见原本在榻上打坐的凉一正换了姿势，准备站起来。
雁儿忙上前，“师爷歇着就好。”
然而凉一还是站起来，一件束身的素衣，映得他面色愈显苍白，“姑娘不必担心，我已经好了大半，多起来活动，对身体有益。”
雁儿点头，“那就好。”
说着，雁儿将竹篮放在桌子上，从篮子里拿出一些食物，有肉有菜，甚至还有一壶清酒。
“醉红楼招了新厨子，今天的饭菜味道不错，师爷快尝尝。”雁儿将酒菜摆好，笑着招呼凉一。
凉一在桌边坐下，看着酒菜微微有些出神，“这些天，真是麻烦姑娘了。”
雁儿眉目低垂，“师爷，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能侍候师爷，是雁儿的福气。”
“是姑娘跟我太客气了。”凉一伸手示意，“请姑娘也落座吧。今日酒菜如此丰盛，不知姑娘可否愿意陪在下小酌几杯？此乃在下莫大的荣幸了。”
雁儿意外而惊喜，顺从地在凉一对面坐下，看凉一拿了两个小酒盏倒满酒，放了一杯在自己面前。
雁儿刚要举杯，却见凉一长身而起，向雁儿深深作了一揖，“大恩不言谢，雁儿姑娘对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请姑娘受我此拜。日后如有需要我做的，姑娘尽管开口，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雁儿愣在当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凉一没有听到雁儿的回话，继续低头躬身，“请雁儿姑娘受我此拜。”
雁儿反应过来，起身到凉一面前扶起他，“师爷请起，雁儿受了就是。师爷一直是雁儿敬仰之人，能帮师爷，雁儿求之不得，也从未想过要师爷为我做什么。雁儿只求，师爷能早日康复，回到衙门。”
凉一自嘲的笑了笑，请雁儿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回桌边，举起酒盏，“这一杯，敬雁儿姑娘救命之恩。”
雁儿举杯，衣袖遮口，一饮而尽。
凉一为二人倒满酒，又道，“这一杯，敬雁儿姑娘知遇之恩。”
雁儿不语，再次一饮而尽。
凉一放下酒盏，想要去拿酒壶，不料雁儿却抢先一步，“这第三杯我来。”
说着，雁儿为二人斟满酒，举起酒盏，对着凉一，“这一杯，雁儿敬师爷。愿师爷辞别过往，自在生活。”
凉一心中一震，看向雁儿，眼中不经意滑过的冰冷被雁儿捕捉到，泪水立时溢满雁儿眼眶。
然而，雁儿还是挤出笑容，勇敢道，“师爷的过往雁儿并不了解，只是师爷待人处事虽彬彬有礼，却始终冰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雁儿斗胆揣测，师爷必然曾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伤痛，才会心凉至此。雁儿无法为师爷多做什么，只是希望，过往之事如过眼云烟，师爷能打起精神才好，毕竟，后来的日子还那么长。”
凉一自觉失态，举着酒盏向雁儿微微示意，便一仰头饮尽杯中琼浆。
酒水带着温度从咽喉滑入腹中，也是一团火辣辣。
“对了，”凉一转换话题，“你怎么知道这山林深处有这样一座精致的屋子？这屋子虽说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式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而且保养的很细心，足见屋子原本的主人对这屋子，或是说，对生活，十分热爱。”
雁儿为二人酒盏斟满酒，浅笑低声道，“因为，这是我爹娘以前住的房子。我在这房里长大，直到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