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公主
崔晓晴站在院子里,伸出双手接飘落的雪花。
各式各样的雪花落在她白嫩的手心里,眨眼化作晶莹的小水滴。
崔晓晴口中喃喃,“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呢?不知道进了腊月能不能回去,我还真有些想家了。”
正想着,忽听有人叩门,声音急促。
崔晓晴看着丫鬟过去打开门,穆飞虎出现在门口,问开门的丫头,“你家少爷和二小姐可回来了?”
丫鬟奇怪地摇摇头,“没有呢,这不是还没到衙门放工的时候?”
穆飞虎眉头紧皱,他来的时候就没抱希望,丫鬟这一说,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纵然崔晓雷有天大的好功夫,进了被大雪覆盖的潜仓山里,也都没用。
穆飞虎点点头,抬腿正要走,却被崔晓晴叫住,“穆捕头!找他俩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穆飞虎停步看向崔晓晴,欲言又止。
“不方便告诉我的?那等他俩回来,我让他们去找你。”崔晓晴边说边走上前,脸上带着笑。
穆飞虎想了又想,叹口气道,“崔小姐,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你莫惊慌。”
“什么?”崔晓晴十分疑惑。
“师爷和崔护卫,他们进了潜仓山。”穆飞虎一字一句道,“今日午时衙门有人来报家人进山未归,恰巧我不在,他们便和两名捕快进山寻人了。他们本就对潜仓山不熟悉,如今大雪下了这许多日,山上厚厚一层积雪,方向都难以辨认,我怕他们进山不仅没寻到人,反而在山林中遇到危险。我今天早些时候刚刚进过山,山中积雪足以没过我小腿,雪下到处都可能有尖石或是深坑,情况十分不好。“
崔晓晴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消失,转而是焦急和担忧,“不是还有两位捕快大人一起跟着?他们在衙门那么久,应该熟悉山里情况啊?”
穆飞虎无奈地摇头,“那两名捕快对山里也不熟悉,我对他们也甚是担心。”
“这?”穆飞虎一番话,让崔晓晴又急又怕,脑中不自禁都是永宁在山中迷路,掉进冰窟窿里,受伤而又无助的情形,立时心疼不已。又想到万一永宁出事,自己一家上下怕是都要陪葬,更是心中绞痛,泪水在眼中打转,“既然都不熟悉,为何要鲁莽进山?岂不是人没寻到,把自己也丢了?”
穆飞虎见崔晓晴已经慌了神,忙又宽慰,“崔小姐也不必太过焦虑,我已禀报大人,多叫些人手带着火把去山脚下候着。我对潜仓山十分熟悉,你放心,我一定带他俩回来。”
崔晓晴脑中一片空白,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砸下来。方寸大乱中,冰冷的手一把抓住穆飞虎的袖子,“穆捕头,宁儿,宁儿绝不能出事,你一定要把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穆飞虎见崔晓宁吓得脸色煞白,以为她担心家人安危过度,不停安慰道,“你放心,晓宁既是我的同僚,也是我的朋友,于公于私,我都一定会把她好好的从山里带出来。我将他们进山一事告诉你,也只是怕他们一时回不来或在山里受点伤,你过多担忧。“
崔晓晴脑中嗡嗡响,几乎听不到穆飞虎的话,只是不停重复,“宁儿不能出事,她绝不能出事,连受伤都不行,一点伤都不行。我哥是出来保护她的,她出事,我哥就是失职。”
穆飞虎听出崔晓晴话里有话,不由追问,“崔小姐何出此言?”
崔晓晴看着穆飞虎,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宁儿她,她不是我表妹。她是,她是当今圣上的二公主,她是永宁公主啊!你一定要救她!一定啊!”
崔晓晴的哭喊,让穆飞虎倒吸一口冷气。
永宁。永宁?就是母亲曾跟自己说过,圣上想要指婚于自己的永宁公主?难怪她从第一次出现矛头就指向自己,难怪她可以凭着崔沐阳的手书进衙门当捕快,难怪崔晓雷对她如此尊敬,言听计从。
穆飞虎立在当场,思绪万千。
崔晓晴还在哭泣,“她听闻圣上要将她指婚于你,便一直打听你,那日在承君府见过你,就对你动了心,求了圣上很久,方才同意她来北仓县体察民情,其实还不是为了能在你身边。我也没想到她那么要强,真的立志做一个像你一样的好捕快。可是如今……穆捕头,公主一定不能出事,不然不光是我崔家,恐怕将军府、北仓县都要受到牵连。”
崔晓晴的话将穆飞虎思绪拉回,他对着崔晓晴,郑重而坚定,“我以我性命担保,必定将二公主平安带回城中,不受丝毫伤害。否则,我便自行赴宫中面见圣上,以死谢罪!”
说完,穆飞虎便扭过身,大步流星地向城外走去。
崔晓晴看着穆飞虎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闭上眼,又是两行热泪流下,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冬里,瞬间变得冰凉。
穆飞虎一路向潜仓山奔去,脑中似有千军万马在交战。
一时是阳光下永宁仰着傲娇的小脸站在自己面前,喊自己跟她对打,一时是烛光中母亲波澜不惊地告诉自己圣上想要为自己和永宁公主指婚,一时是大雪后苍茫一片安静神秘的潜仓山,最后竟是皇宫里圣上痛失爱女勃然大怒,京都城与北仓县一片染血的鲜红。
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穆飞虎在心中默念,不知为何,凌若心的音容笑貌又蹦到眼前。暗枭营探到的消息,落步山庄的四小姐被青云寨的恶人掳上了青云山,在邝忆城等人营救的过程中失足落崖,至今未寻到尸首。冬月之前,穆飞虎也曾悄悄去过青云山,悄悄找过,同样一无所获。
“凌若心!”穆飞虎只觉心中郁气难舒,“你也快回来啊!”
风雪之中,穆飞虎悠悠一声长叹,脚下丝毫不停歇,出了城门向山脚而去。
山脚下,沈奇周已经带了一队人马,举着火把静静地等候着。陆不楚站在沈大人身后,捂着肚子一脸菜色。
天色暗下来,火把熊熊,照的周围亮堂堂。就连下了多日的雪,似乎都因为这火的缘故,逐渐变小,居然停了。
山风卷着雪片刮下来,沈大人裹着狐裘,还是被冻的脸色发白,胡子上竟结出了小冰碴。
穆飞虎走到沈大人跟前行了礼,想了想,没把永宁的身份说出来。
沈大人苦着张脸,“进去了四个,没一个出来。唉,他们哪个出了事我不心疼?特别是崔护卫,这十里八乡,就咱们衙门里有这么一员女将,又漂亮又能干,你不知道那几个县太爷多羡慕我。可是,她怎么喜欢往下了大雪的山里跑呢,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她爹娘交待啊!”
沈老爷唉声叹气,穆飞虎心道,“她若真出了事,恐怕你我就是拿命交待了。”
拿过一个火把,穆飞虎看看天色,安慰沈大人道,“大人莫要着急,您看这雪居然停了,还是老天爷有心帮咱们。山上我熟,我先进去探探,您等我消息。”
沈大人点点头,“飞虎啊,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别你也跑里面不出来……哎呦!”话没说完,沈奇周只觉得自己尽说些晦气话,忙使劲儿啐了两声,“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穆飞虎哭笑不得,忙道,“沈大人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说完,穆飞虎便要上山,却听得山脚下人群骚动起来,指着前方不远处议论着。
穆飞虎心中一动,忙走过去,果然见夜色中两个人影相互搀扶蹒跚着往这边走来。
穆飞虎忙举着火把迎上前去,火光照在穆飞虎的脸上,迎面而来的两人带着哭腔呼唤道:“穆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