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泛舟
庄主没过门的娘子，未来的庄主夫人住了进来，让落步山庄的丫鬟婆子们开心了很久，因为她们又有了最新鲜的谈资。
红月和褚娘几乎不怎么出晴雪园的院子，除了到的第一日，与庄上四个兄妹一起用了晚餐，基本都是由下人将餐食送到晴雪园。
褚娘说，毕竟红月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新到庄上，还在为父守孝，就多在自己的园子里修心养性就好。
邝忆城也不勉强，每日过来看看，问候一下母女俩。
红月一开始话不多，后来熟悉了，也会多聊几句，问问邝忆城的喜好，偷偷记下来。
凌若心来的最勤，有时就在晴雪园蹭饭吃。褚娘喜欢的不得了，拉着说了无数她和红月儿时的趣事。尽管已经十多年过去，这些事却就像昨天发生的，褚娘一一都记得十分清楚。
红月和凌若心毕竟年纪相仿，又有儿时相伴的经历，尽管那时的事都已不记得，但还是很快熟络起来。两个女孩子每日一起叽叽喳喳，逗的褚娘脸上笑出了皱纹。
褚娘有心，从小便让红月学习琴棋书画。红月也聪明好学，不仅写得一手好字，抚琴、下棋都是样样精通。
在得知红月抚琴的技艺高超后，凌若心就有了新的乐趣，那就是在晴雪园的院子里，让红月抚琴，给褚娘跳舞。
第一次跳的时候，褚娘特意提前让给红月摆好了琴，自己正襟坐在椅子上，满心期待。
然而，凌若心过于放飞自我的舞姿，让褚娘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生怕她一个舞步不对，踩在自己的裙子上摔个狗吃屎。
红月也觉得开了眼，但她只是笑，依旧是专心地弹琴。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斜风细雨，曲调悠扬婉转，优美轻柔。如果闭上眼不看凌若心跳舞，只是听红月抚琴，那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晴雪园里每日欢声笑语，有的时候，邝忆城站在吟秋亭里看，有的时候，他就站在晴雪园的大门口，不让人通传，就那么看着红月和凌若心一弹一跳，又笑又闹，一看看很久。
平静的日子里，时间如潜仓山中的泉水，潺潺流过，转眼，红月来落步山庄已经一月有余。
这一日，红月终于被凌若心连推带哄，带出了晴雪园。
夏天的日头烘出暖和的空气，凌若心拉着红月一路小跑，径直跑到落樱湖边。
邝忆城站在那里，好像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又好像午觉没睡醒，还闭着眼在做梦。
看到邝忆城，红月脚步一滞，无奈手被凌若心拉着，还是冲到了邝忆城的身边。
“大哥！船上的吃的喝的，可都准备好了？”凌若心跑的鼻尖上布满细细的汗珠，眼睛却一直往船上瞄。
“四小姐吩咐的事，在下岂敢怠慢。”邝忆城深深作了一揖，又对红月道，“红月妹妹，庄上的四小姐有令，不能让你天天闷在晴雪园里弹琴画画作女红，一定要给你找些好玩儿的舒展舒展筋骨。在下想了又想，不知今日可否赏脸，与我一起泛舟湖上？”
相处了一个多月，红月似乎对邝忆城的二皮脸有了一点儿免疫力，不再动不动俏脸通红。她点点头，见凌若心早已等不及自己跳到船上去了。
邝忆城一撇嘴，“这位小姐，下面是我和红月妹妹泛舟湖上的时间，你已经没有别的作用了，请自觉走开。”
一个果子飞过来，邝忆城动都不动，伸手接下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四小姐赏的果子味道果然特别鲜美。既然四小姐付了船钱，就留在船上给我们划船掌舵吧。”
红月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由邝忆城扶着，一脚踩到船里，又扶了若凌心伸过来的手，踏进另一只脚。
见两个女孩儿都上了船，邝忆城原地纵身一跳，轻盈地落在船上。小船安静地浮在水面，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只是一滴细雨落下。
邝忆城刚站稳，又一个物件飞过来。他依然是不动，两根手指将来物夹住，定睛一看，却原来是凌若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啃过的一个果核。
邝忆城嫌弃地将果核扔进湖里，对着凌若心直瞪眼。
凌若心翻着白眼做鬼脸，“让你又耍帅！不过你放心，就算你是丑八怪，我红月姐姐也一定不会嫌弃你的。”
红月正拿了帕子给邝忆城擦手，听凌若心扯上自己，不由地去挠她的痒，两个女孩子在船上闹成一团。
邝忆城撑了桨，小船轻轻慢慢地朝湖中央荡去。夏日里微醺的风，偷偷地穿梭在三人中间。湖中的荷花展开碧绿的叶子，大片大片的无穷无尽，有着急的荷花已冒出小尖，引的蜻蜓停在上面休憩，久久不肯离去。
小舟停在湖中央，凌若心和红月撑起油纸伞，抵挡阳光滚滚而来的热情，邝忆城要去蹭伞，被两个女孩儿一齐打了出来，只好自己坐下来喝茶。
凌若心拉了红月站在船头，给她介绍吟秋亭，又把落樱湖周边景色建筑一一介绍了一遍。红月不住点头，凌若心又道，“等明年三月那些樱花都开了，就是落步山庄最美的时候，到时咱们在园子里摆上酒食，好好欣赏。尤其是起风的时候，无数的花瓣带着香味漫天飞舞，别提多好看了。”
红月正要开口去应，却听得邝忆城在身后笑，“到时你要给红月跳你那蹩脚的舞蹈吗？别煞风景了！”
凌若心把伞塞给红月，毫不客气地上去一巴掌呼出，邝忆城伸手轻巧一握，便把她的手腕握在手中，嘴里也不饶人，“当我段小五吗？想打到我？再去多练几年吧！”
凌若心把手挣脱出来，忿忿不平。抬腿又要踢，却一个没站稳，带的小船摇晃起来。
邝忆城连忙用力将船稳住，扶了凌若心，道，“旱鸭子！你若把船弄翻了，我可不管你，先救红月！”
凌若心一连串白眼送出，却不再打闹，乖乖地招呼红月坐下来，自己拿了一块桃花酥放到嘴里。
日头西沉，风渐渐大起来，湖上波浪连连，小船也随浪上上下下。
邝忆城拿起桨，将小船慢慢向岸边划去。
临到岸边，忽的一阵邪风刮来，卷起大浪，带着小船剧烈摇晃。
邝忆城依然稳稳的站在船头，红月和凌若心抓着船沿，只等船一靠岸便下船。
猛的又一阵风起，放在的船尾的伞没有收，兜风翻了个跟头飞起来。
情急之下，凌若心松了抓着船沿的手，站起身就要去抓伞。谁知小船又是剧烈一晃，凌若心身形不稳，只听“咚”的一声，整个人便淹没在湖水之中。
红月眼见凌若心掉下船去，惊叫着伸手去拉，却哪里还够得着。
几乎就在凌若心掉进水里的一刹那，一个白色的身影快如闪电般从红月身边掠过，直插入湖水中。
没有了邝忆城在的小船在湖面上剧烈摇晃起来，红月双手紧紧抓着船身，茫然不知所措。
好像只是眨眼的工夫，又好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长，邝忆城托着凌若心浮上水面，几下游到岸边。
湖边上，伊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把凌若心从水里接过来以后，他一句话没有说，抱着连吓带呛，已经晕了过去的妹妹扭头便离开了。
邝忆城在水里，直接游回船边，推着船靠了岸，这才爬上岸，将红月接下船。
红月担心凌若心的情况，一双大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不用担心那丫头，有三弟在，她不会有事的。”邝忆城安慰道，“你也受惊了。真想不到，第一次带你们泛舟湖上就演了这么一出。你先回去喝些茶压压惊，我去看看若心。”
说完，邝忆城安排了小厮送红月回晴雪园，便快步消失不见。
红月看着邝忆城远去的背影愣在那儿，久久没有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