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又见长乐
大雪无声携夜幕落下。
邝忆城与凌若心并肩走在回书肆的巷子里，各自想着心事，唯有脚下的雪不断发出微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凌若心的大氅被找了回来，破破烂烂的沾满泥污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怪异的口哨，邝忆城站定，扬手接住从天而降的一个小竹筒。
凌若心忍不住四处张望，邝忆城轻笑道，“是送消息的冰人，已经没有必要躲着你了。”
他打开竹筒，里面一张小笺，漆黑的夜色下只看到上面寥寥数语。
“有什么消息？”凌若心凑过来，无奈周围太黑，而邝忆城已经将小笺放入竹筒收进怀里，“回去看。”
凌若心轻轻哼了一声，邝忆城拉着她边走边道，“如今京都城里的兵力已经折损的七七八八，后面的援军估计明日就能赶到，如果我是摩扎，就会下令让三十万大军今晚拿下京都城，捉住老皇帝。”
凌若心吃了一惊，“刚刚就是这个消息？”
邝忆城摇摇头，“这种事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了，还用传递消息？”
“那是什么？”
邝忆城环顾四周，凑近凌若心低声音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你到底说不说？”
邝忆城嘿嘿笑了一声，“太冷了，回去跟你慢慢说。我在想，如果打不过北陆的三十万大军，也许能有个法子，让这仗干脆打不起来。”
凌若心眼前一亮，“真的吗？”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目前掌握的信息……”
二人说着，恰巧来到最后一个拐角，邝忆城忽然拉住凌若心，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凌若心连忙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又忍不住随着邝忆城探头往书肆的方向看去。
只见书肆门口挂了一盏小灯，微弱的橙色光芒映着片片雪花，更显寥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仰头望着门上的牌匾，垂手而立。
凌若心拉紧邝忆城的手，却见他嘴角牵起一丝笑意，轻声道，“长乐。”
“长乐？拓莽王的长乐？她怎么会在这？”
“想知道？咱们去问问她。”
邝忆城边说边拉着凌若心走过拐角，长乐听到动静，警觉地闪身藏到黑影中，直到看清来人，才走到灯光之下，对邝忆城道，“我应该叫你，邝庄主？”
邝忆城微微笑，“你都知道了？我二弟告诉你的？”
“对，也是他让我来这找你的。”
凌若心听的一头雾水，邝忆城拉着她，“进去说。”
房中燃烧的火盆温暖了空气，让从寒冷中回来的人生出了丝丝倦意。明亮的烛火打在长乐的身上，才让人注意到她下颌到锁骨上一道刺眼的伤疤。
凌若心惊呼道，“长乐，发生了什么？”
长乐将手搭上伤疤，“我发现了二殿下和锦妃娘娘苟且，没来得及向大王报告便被发现，差点被杀死，是鲁大哥救了我，带我藏在军中，来到京都城。”
长乐说的云淡风轻，凌若心却听的惊心动魄。
邝忆城看着长乐，“清扬让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长乐紧咬朱唇，半晌道，“我不想二殿下的奸计得逞，但也绝不做大羌的叛徒。”
“如果你真的想为羌国好，就应该知道，发动这场战争，只会把你的大羌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长乐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忽听房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长乐！”
她扭头一看，大吃一惊，“十二殿下？”
阿奇哲上前拉起要躬身行礼的长乐，“我们在京都城，这些礼节都免了吧。”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我就怎么在这里。”
“也是鲁……？”
“对。他是好人，邝大哥和凌姐姐也是好人。他们对北陆，对大羌，从来都没有恶意。唯一有恶意的是我二哥，他要利用这场战争夺取父王的王位。长乐，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长乐垂下头来，“我懂。我藏在大军之中，与将士们日夜相对。从乌辽，到京都，每天都有将士战死，再也回不到北陆。我也盼着，这一战早日结束。可是，”她抬眼看看阿奇哲，又看看邝忆城和凌若心，“除了那些可怜的士兵，没人这么想，甚至连大王也赶到了京都城下，明日一早就要亲自上阵，带领大军攻占京都城。”
凌若心吃了一惊，“拓莽王来了？”
长乐点点头，“刚刚到。其实，早些年大王确实性子有些狂躁，杀戮重了些。可这几年他年事渐高，已经无心征战。他一定是被二殿下和锦妃唆使蛊惑，才会亲自来到京都城下督战。如今安远军也快赶回来了，我们的人拖不了他们多久。明日，就是我们最佳，也是最后的进攻机会。”
邝忆城整整衣袖，“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是能打进凤凰城逼文康王投降，整个北陆后几十年的吃穿都不用愁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长乐的声音里带了愠怒，“你要站在我们这边？”
邝忆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你们这边？是指你，拓莽王，还是摩扎？”
“你……”长乐气结，转身就要走，凌若心连忙上前拉住，回头看向邝忆城，“大哥！”
邝忆城上前一步，“我的意思是，并非所有人都是你这般的心思，你们军中，更多人是我方才这般的想法。你的大王，无论是被蛊惑也好，自愿也好，总是因为有着很大的利益，才能让他山长水远地赶到京都城下。”
“那又怎样？……”
“这场战争，除了心怀鬼胎的上位者，没有赢家。我们跟你一样，不希望这场仗打起来，而现在唯一一个能让这仗打不起来的，只有拓莽王。”
“你是说，”长乐沉吟半晌，试探着问，“去劝大王撤兵？”
“对。”邝忆城落字有声，“可是这个去劝的人，不能是你，也不能是阿奇哲。”
“那难道你去？”
邝忆城一摊手，“我可没这个本事。我拿什么去劝他？拿命吗？又不管用，我还想多活几年。”
长乐咬着嘴唇，秀眉蹙到一起，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丢给邝忆城，“里面有些二殿下的罪证，你看能不能用上。”
邝忆城打开木盒看了看，“很有用，给了我去见你大王的勇气”。
“你真的要去？难道不需要从长计议？要不我跟你一起……”
“你放心，其实我心中早有计划。”邝忆城收好木盒，继续道，“老二让你来找我，相信也是想让你在乱战之中能有一个安稳之所。你会乖乖留在这里吧？”
长乐踌躇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回到大王身边的最好时机，但二殿下那里，我以后绝不会放过他。”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既然老二让你来了，我就不能放你走了。”
长乐一怔，邝忆城对阿奇哲道，“你的人，你看好。我去找我三弟他们，商量对策。”
邝忆城说完便往外走，刚出门就被跟上来的凌若心一把抓住，“我也要去见拓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