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匹夫有责
冬日的玉龙山顶，一派白雪皑皑。
厚厚的雪压在松树上，压弯了枝丫，却盖不住经年的厚重绿色。
清晨的山顶雾气缭绕，遮住初升的红日，宛如仙境。
邝忆城提气，起势，出拳。一拳一腿行云流水，虎虎生风，震碎了身后松树上的积雪，窸窸窣窣洒满一地。
一套拳脚打到最后，邝忆城已是面色微红，汗水蒸发，身上白汽四散开来。
他气沉丹田，利落收势，一旁掌声响起，游螭哈哈赞道，“邝庄主真是好身手！”
邝忆城恭敬行礼，“大师过赞了。”
“看来，你已完全康复，甚至趁着山中无人打扰闭关修炼，内力又精进了几分啊。”
“多亏大师出手相救。救命之恩，他日……”
游螭摆手打断邝忆城，“说了很多次了，你能活下来，靠的是你自己的底子，跟我没关系，不要再提什么救命之恩。”
“既然如此，我借山中宝地叨扰多日，总归是欠大师的情分，江湖之人，怎可有恩不报？”
游螭捻着长胡子，“庄主果然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老头我最近馋酒，庄主可愿与我对饮三杯？”
炭火舔舐着温酒的壶，壶内热水咕嘟的冒泡，为寒冷的冬日增添些许温暖。
邝忆城为坐在对面的游螭斟满酒，放下酒壶，”大师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游螭咂了一口酒，笑道，“庄主在山上大半年，没有事想问老朽？”
邝忆城举起酒杯，“在下人生近三十载，第一次能远离世俗纷扰，修身养性，对于世外之事实在了无兴趣。”
“庄主言之有理。可人生在世，谁能逃得了这些纷纷扰扰呢？”游螭举杯与邝忆城相碰，一口辛辣的酒入喉，直达腹腔深处。
邝忆城仰头一饮而尽，将酒杯放于桌上，直视游螭，目光炯炯，“大师所言极是，在下洗耳恭听。”
游螭的面色沉下来，正色道，“庄主所制作的武器，确实威力无穷，北陆已经用它们收了库北，木图，白河，然后围了呼伦城三月有余，终于前日破城。昆仑五万平津军悉数捐躯，穆荃大将军与城共亡。北陆入城后屠城三日，如今的呼伦城，已沦为人间地狱。”
邝忆城一句一句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与穆荃的比试似乎就在昨日，而呼伦城曾经的繁华浮现在眼前，转瞬烟消云散，变为烽火狼烟中的遍地呼号。
他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微微颤动。
“邝庄主，”游螭端起酒壶为邝忆城斟满酒，“如今，你可否愿意道与老朽，为何要做这些武器荼毒昆仑？”
邝忆城神色大变，急忙道，“大师，我身为昆仑子民，怎会有意荼毒昆仑！”
“那是为何？”
事到如今，邝忆城也无意再做隐瞒，略一沉吟，向游螭坦白道，“在下确实有意犯上，不过，只是想将当今圣上赶下宝座，碾为尘泥，如此而已。”
“当今圣上仁德圣明，勤政爱民，国运兴隆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庄主有何不满？那些武器工艺精巧复杂，所用材料稀缺难觅，没有个三五年甚至十年，难以完成此等计划。庄主如此处心积虑，莫不是与圣上有什么冤仇？”
“在下……”邝忆城不想说出凌问宵，再三考虑，字斟句酌道，“在下有一个想保护之人，她与圣上有些恩怨。”
温酒壶里的热水翻滚，咕嘟咕嘟的，拨乱人的心弦。
“这一定是对庄主非常重要之人吧。”游螭与邝忆城对饮一杯，赶在他之前拿起酒壶，为二人斟满。
“庄主筹划多年，想必也做了许多事。可你为了保护你想保护之人，又断送了多少他人想保护之人的无辜性命呢。”游螭轻抚银须，看着低头不语的邝忆城，“我与圣上相识多年，自认为对圣上的品性还算是了解。邝庄主可曾想过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可否解得开这心结？”
邝忆城攥着酒杯，沉默不语。
“知不知道我为何留你在这里养伤，而不将你交与朝廷？”
“在下心中也一直有此疑问。”
“世上万事，有因便有果，有始自有终。将庄主交与朝廷，只会毁了果，坏了终。既然那些武器出自落步山庄，老朽相信，只有庄主才是可解决此事之人。而且，经过这大半年来与庄主的相处，老朽认为庄主是一位有情有义，至诚至善之人，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走错了方向。如今昆仑陷入困境，百姓惨遭杀戮，庄主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邝忆城看着游螭诚挚的双目，心中思绪澎湃，“大师，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确实是我没想到的，怪只怪我思虑不周。在下身为昆仑子民，自然国事为重，我愿立刻下山，助我军将士退敌，即便战死沙场，也万死不辞。”
邝忆城说着就要站起来，游螭忙拉住他，“庄主且慢！年轻人啊，莫要冲动。”
邝忆城面露不解，游螭问道，“庄主可有破解那武器的法子？”
“不瞒大师，那些武器虽是我找的材料，也是我找人制作，但破解的法子……除非我找到稽老头，逼他毁了那些武器。”
“这法子，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邝忆城揉了揉脸，“找到稽老头的可能性大概一成，逼他就范的可能性，倒是似乎能高一点。”
游螭摇摇头，“昆仑的国运，怎能系在这区区一成上。”
“大师可有什么好方法？”
游螭轻叹一口气，“我确实没有什么好方法，但我知道一个人，他或许能有办法。不过他已经隐世多年，找到他怕是也十分困难。”
“大师所指之人是？”
“是当今圣上的师父，隐居在无妄山的诸葛轩辕。”
“无妄山？诸葛轩辕？”邝忆城大吃一惊，一时不知是不是该笑出来。
游螭不知他也算诸葛轩辕的半个徒弟，还以为他被有进无回的无妄山吓到，连忙宽慰他，“我听圣上说过，无妄山上有个九曲连环阵，破了这个阵，便可以见到诸葛轩辕。我这就命萧寒速速进宫面圣，讨了破阵的法子，再请圣上修书一封，那诸葛看在圣上的份上，必然会鼎力相助。”
邝忆城站起身，对游螭行了个大礼，“多谢大师。不过，不用劳烦萧壮士了。在下机缘巧合，也曾在无妄山中听过诸葛前辈的诸多教诲。请大师借我快马一匹，我这就下山，往无妄山去。”
邝忆城下了玉龙山，一路策马扬鞭，所经过之处早已不见通缉他的画像，只有官府征兵的通告贴的到处都是，就算他堂而皇之地与官兵擦肩而过，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百姓们没了之前的闲逸淡然，到处似乎人心惶惶，都在谈论与北陆的战事。提起穆荃的战死，无不悲愤万分，老者和妇女更是流下泪来，甚至偶能看到为穆荃戴孝之人。
邝忆城回忆着在将军府与穆荃的会面，愈发觉得悔恨，不住催马前行，仿佛才能逃开心中的郁闷。
没过几日，邝忆城便到了梨花坞。站在城中的青石板上，看周围行人穿梭而过，恍如隔世。
他处理了马匹，往无妄山走，发现竟有人跟踪自己。
邝忆城心中自嘲，想不到刚刚离开玉龙山，就被人盯梢。他扭身转进一条小巷，待跟踪之人追上来，一个闪身迅速出手，将来人拿下。
定睛一看，邝忆城连忙松手，“冰大？”
冰大双目通红，“庄主，真的是你？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