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师徒
崔晓雷望着头顶微弱的火光出神，一时忘了答永宁的话。
永宁等不到回复，忙往洞口凑了凑，提高声音喊，“师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要坚持住不要睡啊！”
崔晓雷回过神来，忙答，“听到了！我不睡。我伤口不流血了，刚刚运功调息了一会儿，也不觉得冷。”方才的疼痛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如今汗水仿佛被冻成一层薄冰裹在身上，他嘴上说着不冷，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永宁听了崔晓雷的话，放下心来，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哭道，“师父，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莽撞进山，害你为了救我掉进这洞里受伤出不来。你千万别出事，不然我……”
“我没事。”崔晓雷的声音传上来，“习武之人哪有没受过伤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儿雪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我不觉得寒冷。只是这石壁结了冰，太光滑，我的腿又受了伤，不好上去而已。倒是你，哪时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呆过。我担心你被冻坏才是真的。”
“我不冷。”永宁回道，“我有火。”
“那你就守在火旁边，”崔晓雷对着头顶洞口那团光，“你也别睡过去。相信穆捕头他们一定在找咱们了，咱们俩多说会话，也许很快他就来了。再说，这么多年来，一直给你做挂名的师父，却从没有机会跟你多说几句话。”
永宁挂着泪珠笑，“也只有你肯做我师父。”
“谁说的。”崔晓雷回忆起以往，一丝笑意爬上脸颊，“你是堂堂公主，多少人巴不得做你师父教你武功呢。”
“可是我只想你做我师父。”永宁拿木柴拨了拨小小的火堆，“我还记得小时候，晓晴经常进宫陪我读书、游戏，她总是跟我说她兄长多么英俊潇洒，武艺不凡，我还总笑她买花赞花香，就看自己家人好。”
“她只有我这一个兄长，自然认为我是最好的。”
“对了师父，你知道吗，我拜你为师那天，是我第一次偷偷溜出宫去。当时我就想，晓晴总是夸你，我倒要去找她看看，她兄长究竟是什么样。”
崔晓雷按了按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你堂堂一个公主，天天琢磨怎么溜出宫来，真是不怕圣上担心。”
永宁吐吐舌头，“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一举一动都在父王眼里呢，那些跟着我的暗影不是吃素的。只是这次出来，他们真的没跟着而已。”
崔晓雷苦笑，“第一次见你你就扑过来要认我做师父，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你不知道吧，”永宁把手贴近火苗，“我其实在后面偷看你练功半天了。当时只觉得，晓晴诚不欺我！我一定要拜你为师，学了你这一身本领。”
“他人练功，也是这样的，你见的少而已。”崔晓雷摇摇头，黑暗中没人看到他却满脸笑意。记忆里那个一身鹅黄色纱裙，眼里冒着光扑到自己跟前的小女孩，总能让他心中一暖。难怪那天妹妹拉着这个女孩没让她跪下跟自己拜师，只是庄重的行了个作揖大礼。可是，如果当时就知道了这女孩的身份，恐怕他也断然不敢答应了。
“我在宫里看到过很多人练功啊。可是就是觉得都没你打得好看。”永宁歪着头，“只可惜，拜你为师这么多年，我还是只会一些花拳绣腿，皮毛功夫而已。”
“你毕竟是公主……”崔晓雷轻叹一口气，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又抬头看那微弱的火光，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一点一点侵蚀全身，仅靠内力不知还能撑多久。
穆飞虎，你为何还没有找到这里？
当时，一阵邪风刮来，雪花漫卷，打到脸上有如刀割。目之所及，除了雪片还是雪片。崔晓雷拉着永宁努力辨别方向，依稀看到前方有一块巨石，其后可以躲避风雪，便带着永宁艰难地挪到巨石后面，直到风停才走出来，已不见陆不清和程鹏的踪影。
尽管对潜仓山不熟悉，但崔晓雷仗着来时的记忆和一身武功，还是决定自行带永宁寻找下山的路。不想，被积雪覆盖的潜仓山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二人走了半天，却似乎还在原地打转。
天色渐暗，崔晓雷一度想以烟火为号求救。然而，树林太密，树枝上又堆满了雪，他怕烟火无法升空。于是二人勉强找了一块树枝稍稍稀松的地方，向天上放了烟火。
可是，不知是烟火受了潮，还是太冷手发了僵，那烟火不仅没有升空，还斜刺里射出去，不偏不倚打中了永宁头顶的树枝。
树上厚厚的白雪被震松，带着重量毫不留情地砸下来。崔晓雷眼疾手快，忙把永宁推到一旁，自己却躲闪不及，被狠狠地砸了一个踉跄，一脚踩在这裂缝的边缘，跟着雪一齐滚进了洞里。
洞中虽也有积雪，但山石嶙峋，被冻的硬邦邦的石头比匕首还要锋利。崔晓雷当即多处受伤，右腿更是被狠狠地磕了一下，他几乎能够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永宁见崔晓雷掉进山缝里，吓得花容失色，扒在洞口也要跳下来。崔晓雷忙大声断喝，才阻止了永宁自杀式的一跳。
洞虽不是很深，也有一人多高，若是平时，崔晓雷想要上去并非难事。然而如今他腿受了伤，手臂也鲜血淋漓，洞中石壁覆盖着薄雪，结了一层冰。此时想凭他一人之力上去，几乎难过登天。
崔晓雷咬牙忍着伤痛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后，只好长叹一口气，坐下来保存体力，只待有人来营救。
入夜的潜仓山宛如一个冰窖。二人身上带的火折子都多多少少受了潮，但好在永宁的火折子终于点着，她便在洞口清理出一小片地方，勉强找了些相对干燥的树枝枯叶，半天才支起一个小小的火堆。
火光微弱，映在洞口，忽明忽暗。
倦意袭来，崔晓雷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回答永宁的话，也有些口齿不清。
“师父！”永宁忽然对着洞里大叫一声，“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崔晓雷被吓得一激灵，忽然想到山中夜晚必然有野兽出没，难道会是虎狼？
崔晓雷紧张起来，忙大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可是野兽？”
洞口，永宁站起身来努力看向前方，“是，好像是火光，难道是穆飞虎来救我们了？”
崔晓雷心中大喜，忙追问道，“看清楚了？是来救我们的人？”
洞口，永宁没有回话，想必是专心观察来人。
崔晓雷等了等不见回应，忍不住喊道，“宁儿，看清到底是什么了吗？跟我说一声。”
几片雪花悄悄飘下来，永宁却依然没有回话。
不祥的感觉袭来，恐惧蔓延全身。崔晓雷顾不得伤痛，用力站起身来，仰头对着洞口大喊，“宁儿！永宁！”
洞口微弱的火光在他的叫声里跳了跳，眨眼间竟熄灭了。
崔晓雷急得大叫，“洞口何人？你可知那姑娘身份？！她尊荣华贵，金枝玉叶，你切不可冒犯她！否则当诛九族之罪！
崔晓雷的声音在洞中回荡，洞口裂缝宛如一个人阴险的笑脸。没有人回话，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寂静的可怕。
崔晓雷心中又急又恼，伸长脖子仰头看着洞口，猝不及防一团灰白色的粉末如雪花一般洋洋洒洒落下来，落了他满头满脸。
崔晓雷正在吸气的当儿，被呛的咳嗽起来，头立刻觉得昏昏沉沉。
“有毒！“崔晓雷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再想运气抵抗已经是徒劳。眼睛不甘地闭上，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