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簇锦堂
“猜”中谜底的邝忆城,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伤心的哀鸣和不甘的咒骂中潇洒地跳下凳子,招呼着另外三人,“谦逊”地分开那些各怀心思的老老少少,向高台边走去。
乐的眉开眼笑的妈妈早已从台上跑下来迎上去,脸上厚厚的脂粉簌簌落了一路。
眼看妈妈几乎要扑到自己身上,邝忆城动作飞快地一把把凌若心拉到了自己身前。
猝不及防的凌若心对着妈妈扑满脂粉越来越近的脸,脑子转的飞快,竟然急中生智,低头弯腰对着妈妈做了一个拱手,而且手臂伸的笔直,能伸多远伸多远,愣是逼停了妈妈冲过来的脚步。
好在妈妈也是久经沙场,坐怀不乱地伸出团扇轻轻拍打了一下凌若心粉白的小手,把尴尬化解地一丝不剩。
“哎呦!”扇子是拍在凌若心的手上,妈妈的眼神却一直挂在邝忆城的身上,“这位公子,您今天晚上的运气可真好啊!”
邝忆城从凌若心身后转出,相当识时务的将一锭银子握在手心,又去抓妈妈的手,“哪里哪里,这好运气,都是妈妈给带来的。”
妈妈的笑意更浓,不着声色地将银子收入袖中,“我温柔乡向来说话算话,涟漪姑娘已经回簇锦堂去准备了,这位公子,”她看了看伊玖三人,团扇一挥,“这三位都是跟你一起来的朋友吗?难得今天涟漪姑娘和妈妈我心情好,带着你的朋友们,都跟我一起来吧。”
邝忆城道了谢,妈妈一扭腰肢,风情万种的回身带路。大堂上众人听说一人猜对了,还能带朋友一起进去,更加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只恨自己没有抓住机会,先一步说出那个“火”字,连带着看邝忆城等人的目光里,都射出了刀子。
穿过温柔乡的大堂,再经过一条笔直的长廊,就可以看到一座面积堪比整个畅晖苑的巨大殿宇。不同于温柔乡的红艳明亮金碧辉煌,这殿宇青瓦灰墙,低调的简直不能更低调。
站在长廊上往前看,整座殿宇沉稳地静默在泛着月光的漆黑夜幕下,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肃杀感。正门上方桃木的牌匾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簇锦堂”三个字。若不是那一排的窗户里透出橙黄色的暖人烛光,中有丝竹悦耳之声传来,怕是没有人敢在夜晚踏入这里半步。
妈妈将邝忆城四人带到足有两人高的巨大房门前,双手一推,大门旋即洞开,屋内场景尽入四人眼帘。
凌若心照样很没出息地“哇”了一声。
伊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明显剑眉蹙了一下又展开,眼神中一抹惊叹划过。
纵然如邝忆城和穆飞虎这种家中富庶,从小生活在富贵华丽之中,见惯了“大场面”的,也不由被眼前穷极的奢华惊的滞住了脚步。
大殿足有两丈余高,十余丈平方。殿内四壁勾勒着面容娇媚的飞天,以金粉、朱砂等点缀舞动的衣裙。十二根巨大的柱子分别雕以不同的花鸟鱼虫,颜色鲜艳,形象生动,为大殿平添一份趣味。厚厚的南陆地毯铺满地面,不落丝毫缝隙。地毯上蓬勃大气的图案泛出星星点点的金光,一看就是选用了最好的羊绒配以发丝般的金线由最高深的能工巧匠制成,千金难求。屋顶十几盏水晶做成的花灯上点了上百支红烛,在水晶光芒的反射下熠熠生辉,照的整屋雪亮。
大殿正前方一个宽敞的地台,上置一张长几,明显为主客设置,长几后面一个巨大的屏风,上面画了一副烟雨朦胧的泼墨山水。地台下方两侧各摆了两方长几,每个长几均以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上有蜷缩的小兽,面色陶醉舒缓。长几上的餐具均是以金银打造,烛火跳跃时,那金光银光便也跟着跳动起来。餐盘内不仅有饕餮美食,还有普通百姓难得一见的各色水果,搭配着精酿的美酒,等待着客人的到来。殿内熏了上佳的檀香,混着姑娘香甜的脂粉味,让人还未进屋,便已经被迷醉了。
四人的反应被妈妈尽收眼底,她带着骄傲得意的神采,热情的招呼四人进得殿内。四名穿着浅绿色薄纱裙,有如三月新叶般娇嫩可人的小姑娘,带着甜醉的体香迎上前来,分别拉了四人的胳膊,引四人落座,又乖巧地坐到各人身旁。
邝忆城在地台上的主座,陪在他身边的女孩子清秀柔美,姿色只比涟漪逊色了几分。伊玖和穆飞虎分坐地台下两侧,凌若心坐在伊玖旁的长几边,已经急不可耐地摘下一个葡萄要喂给陪她的女孩子吃,那女孩儿笑着接过葡萄放进嘴里,笑的比葡萄汁还甜,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就要放到凌若心的嘴边。
凌若心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听到邝忆城喊她道,“右尘!”
凌若心扭过头看邝忆城,只见邝忆城皮笑肉不笑,“你坐的位置视野不好,一会儿可能看不到舞蹈最精妙的部分。”
凌若心一愣,刚要失望,又见邝忆城冲她招手,“过来,坐到我旁边来,这边看的最真切。”
还没有人来得及说什么,凌若心已经如一只兔子一样直直地蹦起来,拎着衣角跑到邝忆城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陪着凌若心的女孩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冲着妈妈看了看,接下妈妈的眼神,便缓缓起身,款款移步到凌若心身边,也跟着坐了下来。
主桌上,两个陪坐的女孩子都端起酒壶准备倒酒,邝忆城却把凌若心面前的酒杯一扣,笑嘻嘻地对陪她的女孩子道,“我这个弟弟一喝酒就要生病,姑娘就不用劝他酒了。你俩若不嫌弃我长得丑,便一起陪我无醉不归,怎么样?”
两个女孩子被邝忆城一席话逗乐,笑的花枝乱颤。其中一个道,“这位公子真会说笑,您这如神仙一般好看的样貌还算丑,那这京都城里的男人们,就都要丑得去跳昆玉河了!”
邝忆城哈哈大笑,又道,“小姓邝,不知两位妹妹如何称呼?”
陪着他旁边的女孩子道,“我叫蔓萝,她叫翩翩,邝公子今晚可要陪我们多喝几杯呢。”
“喝多少杯都没问题。”邝忆城冲着左右两个女孩各抛了一个媚眼,道,“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你们两个这么又香又美的姑娘往我旁边一坐,我现在就已经醉了!”
邝忆城一句话引得蔓萝和翩翩又咯咯笑了个不停,一边凌若心黑着脸,早已明白邝忆城把她叫上来,是看着不让她喝酒。可是坐在这里的视野又确实好,绝对是观舞的最佳位置。凌若心的脑子里,观舞和喝酒两个念头,在转瞬之间交战了千百回,最终,她把心一横,叹了口气,“涟漪的舞蹈可能就这一次机会能看了,至于酒嘛,以后我总能找到机会喝的!”
凌若心想罢,随即释然,见桌上糕点精美诱人,便不客气地拿起来放入口中。翩翩虽与邝忆城在说笑着,手上却不停,给凌若心倒了一杯香气袅袅的茶,放在她面前,方便她吃完糕点饮用。
另一边厢,穆飞虎和伊玖相对而坐。
伊玖虽不苟言笑,但毕竟也是在生意场上混的风生水起,这种场合早已游刃有余,一派谦谦公子模样,对相伴的姑娘恭敬有礼,二人相聊甚欢。但他心中却一直想着上午阿夕连夜整理好,飞鸽传书过来的两个消息。一个是关于涟漪,她四年前来到京都城,一来就直接进到了无数舞女趋之若鹜却无门可入的温柔乡,沉寂两年以后,在一次京都城里各花魁的舞艺比拼中大放异彩,一鸣惊人拔得头筹,从此成了温柔乡的顶梁柱。之后,温柔乡又在她的组织下成立了簇锦堂,并成为上流人士家中庆典的常客,甚至凤凰城里一年也能去上两次。虽然还抓不到蛛丝马迹,但可以肯定涟漪背后定有高人。另一个消息则是关于被抓走的封玥。承君府已经确定了三个地方,很快就会出手救人,封玥必定在三地其中之一,而这三个地方之中,恰恰就有簇锦堂。
伊玖的对面,穆飞虎虽然不习惯这种场合,却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的飞快。他一边客气而友好地与陪着他的女孩交谈敬酒,一边丝毫不动声色的留心着邝忆城和伊玖。今晚从温柔乡到簇锦堂有些过于顺利,他虽然知道邝忆城做的滴水不漏,不怕他起疑,但他总觉得后续一定会发生些什么,让他能有个机会,探一探邝忆城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