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流年
山风穿过藏仙谷的树梢，带来一丝凉意。
东方无我和天狼隔了丈远，都是一身薄汗。
“再来！”东方无我挽了个剑花，直指天狼。
“不打了。”天狼把重剑收起来，“老爷爷说你的眼睛不好，不能打太久。”
“我已经可以看出你的轮廓了！”东方无我大叫，“人不能太贪心，告诉老夫子不用再治了。”
话音未落，身后戴蓉蓉的声音传来，“谁说不用再治了？”
东方无我一缩脖，急忙收好兵器，弓着腰转过身，“娘子不要动怒，你听错了，我是说今天吃过药了，今天不用治了。”
天狼指着东方无我哈哈大笑。来山上四年，告别藏匿与暗杀的生活后，他的性格越来越开朗，甚至显现出孩童的顽皮。
诸葛轩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天狼小娃，何事笑的如此开心？”
“他们两个又在打架。晚上打了还不够，白日里也打。”
“什么晚上打架？”戴蓉蓉一头雾水。
诸葛轩辕心道不妙，想上来捂天狼的嘴已经来不及，只听天狼喊道，“老爷爷说你们晚上睡在一起打架……”
戴蓉蓉的脸，立刻红的像手里的柿子。
“师父！你为老不尊！”她跺脚大喊，忽然胃中又一阵翻腾，捂着嘴才没有吐出来。
诸葛轩辕眼中精光一闪，腾云驾雾般几步来到戴蓉蓉身边，抓起她的手腕一把，随即连声称好，哈哈大笑，“我这藏仙谷又要有小娃娃玩了！真是太好了！”
东方无我大喜，跑过去扶着戴蓉蓉嘘寒问暖。天狼却不明白，只得追着诸葛轩辕不停地问，哪里会有小娃娃。
树梢轻摆，花香浮动，夏风再起，一去九万里。
京都城外，凌若心牵着马，边走边想着心事。
商暮云在后面亦步亦趋，“你看，不听我的，绕了一大圈，还是要回到京都城。”
凌若心停下脚步，转过身，“我的大盟主，你已经又出来大半年了。前面是京都城，这次不会再有人把我掳走的。不如你先回困顿？”
“你休想赶我走，京都城又如何，我出出进进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你是不知道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破坏力有多可怕吗？我宁可去找你老爹聊天，也绝不回去面对商不言！”
凌若心看着他，一脸杀气。
商暮云嘿嘿一笑，“说错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文康王那个老头发现我又来了。”
繁华的京都城，喧嚣一如从前。
凌若心按着手中的信寻到一处药材铺，果然看见阿肆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
她走进门，“阿肆。”
阿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疯了一般地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若心！”
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阿肆想起什么，冲后面大喊，“十六！顾十六！快看谁来了！”
顾十六闻声跑出来，臂弯里一边一个胖嘟嘟的小孩子。
“这是你的孩子？”凌若心惊喜地凑过去，看看左边的男孩，又拉拉右边的女孩。
“对啊，”阿肆笑道，“孪生的。一个叫十全，一个叫十美。我和十六的名字加起来正好二十，分给他俩。”
“好名字啊！”凌若心夸赞道，“真会取名字。”
几个人说着，走到一边坐下，十全十美坐在爹爹的腿上，不吵不闹，吃着手指头一直好奇地看着凌若心。
凌若心拉着阿肆感叹，“找了半个昆仑，没想到你们就在京都城。”
“咦？”阿肆奇道，“是邝大哥把我们安置在这的，没告诉你吗？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们。”
凌若心笑笑没答话，阿肆继续道，“多亏了邝大哥。他派人在北陆找到我们，给老莫建了衣冠冢，又把逍遥寨里其他的兄弟一一安顿好。当时我怀着身孕，他就把我们接来了京都城，说这里的条件对孩子好。这药铺也是他给我们的，十六那点本事根本不够开店，你看，”她指指另一边坐堂的老大夫，“就连大夫他都帮我们找好了。我们一家才能舒舒服服的在这，真的谢谢你们。”
凌若心拍拍她的手，“看到你们这么幸福，我真开心。”
“那你呢？”阿肆瞟了眼门外，“邝大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听说你们四年前就成亲了啊，有没有孩子了？”
凌若心不知如何回答，尴尬笑道，“是他成亲了，不是我。”
“什么？你们不是……”阿肆震惊到站起来，正要说什么，却被顾十六打断，“哎呀，十全尿了，你快给他弄弄去。”
阿肆无奈，抱起十全往后面走去。
顾十六抱着十美，“我听说了，没告诉她。”
凌若心笑笑，“她不知道也挺好。”
“我还听说，邝大哥的娘子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凌若心大吃一惊，“什么？！”
“好像是生产的时候流了很多血，养了小半年，还是走了。”
一阵眩晕袭来，凌若心晃了晃，“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顾十六叹了一口气，“大概是不想你太过悲伤，又或者，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药铺外面的巷子深处，商暮云看着手上的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笔，他却看了很久，最后嘴角扯出一个无奈且自嘲的笑，将那页纸紧紧地揉在拳中。
大皇子府的偏门外，门上的灯笼用烛火破开夜色的黑暗，不远处的大树下，月光打下婆娑的树影，将站在那里的邝忆城完全罩住。
“邝庄主，”身后一人到来，声音竟有些耳熟，“王妃不会见你的，请回吧。”
邝忆城转过身，花万锦一身承君府的官服，略带嘲弄地看着他。
“花掌柜？不对，花大人？”
“锦缎庄早就在四年多前的那场战斗里被毁了，我现在供职承君府，也常常替崔大人来看看小姐。不对，小姐已嫁与大皇子，现在是大王妃了。”
“你是为了她，特意进的承君府吧？”
“这与你无关。三年了，你每年都来。所谓事不过三，既然王妃始终不肯相见，庄主，请回吧。”
邝忆城点点头，将手中的一个包裹递给花万锦，“既然如此，烦请将此物，亲手交给王妃。”
花万锦没有接，“此乃何物？”
“是当初王妃从她府上，帮我借出来的东西。”
花万锦嗤之以鼻，拿到手上，“没想到邝庄主连来三年，是为了归还此物。”
“请再代我向王妃说一声，对不起。”
“这就不必了，”花万锦整整官服，“王妃不会想听的。邝庄主，就此别过，不必再见。”
花万锦说完，便径直走开。邝忆城看着他走进王府侧门，轻舒了一口气，才转过身，走进街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