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离开
在缱云宫的正殿上杵了那么一瞬间的凌若心,懊悔地差点儿一头扎进面前的地底下。还好她反应足够快,漓贵妃循着文康王的目光再往殿上看的时候,她已经跟上其他舞娘的步伐,摆出漂亮的姿势围着涟漪旋转起来。漓贵妃看不出所以然,皱着眉头只好再扭头看向文康王。
文康王的脸上,此刻已经是一国之君惯有的威严神色,平静而冷漠。
他曾经努力试着将目光锁定在凌若心的身上,但无奈殿上一众舞娘,除了涟漪之外,几乎都梳着一样的精致发髻,穿着一样的五彩罗裙,再将长袖一舞围着涟漪如穿花蝴蝶般转上几圈,他想要找的人,也就淹没其中寻而不得了。
文康王不动声色,目光斜向下扫过还在不解地望着他的漓贵妃,缓缓地坐了下来,又将身体向漓贵妃斜了一点,轻声道,“这舞果然精彩,朕看入了迷,失态了。一会儿可要好好打赏。”
漓贵妃掩口而笑,也轻声回道,“确实精彩,别说您入迷了,臣妾刚刚也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呢。圣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赏赐簇锦堂。”
文康王坐直身子。殿上,簇锦堂的整支舞结束,涟漪等一众舞娘齐齐跪下,高声为漓贵妃贺寿。
漓贵妃笑着给了重赏,簇锦堂众人谢恩退下。下一个贺寿的节目登场,殿上寿宴继续,依旧觥筹交错。
文康王右手抚耳,小手指微微一竖。
只片刻,殿外一名侍卫疾步而入,在众人目光中走到文康王的贴身护卫身边耳语了几句又退下,那护卫便走到文康王一旁,也耳语了几句。
漓贵妃侧目,文康王靠近她轻声道,“有点急事,朕去去就回,别惊动其他人。”
漓贵妃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目送文康王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文康王离开的下一刻,殿上又有两人,也默默离去,丝毫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这两人,一个是伪装成护卫的邝忆城,另一个却是殿上长几后一个衣着华贵的长者。
一个漆黑的房间,月光透过窗缝挤进来,打在文康王镶着金丝的龙袍上。
“簇锦堂的人,一个都不要离开。按照画中人去找,有八九成相似。”文康王负手而立,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波澜。
一个黑影在金线一样的月光下一闪而不见,仿佛从未在那里停留过。
文康王的眉头终于紧紧皱成了一团,这位君王在黑暗中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偏殿上,簇锦堂的姑娘们终于卸下背负了好多天的包袱,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一边嬉笑着一边收拾着各自的东西。
凌若心全身冰凉的混在人群里,还在为方才的错误后怕。
涟漪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潮红,坐在椅子上一边品茶一边和翩翩说着什么,不时看向偏殿的门口,等着太监来给过赏赐,带众人出宫。
等了许久,众人都已收拾妥当,却依然不见太监的身影。疲倦袭来,姑娘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来休息,殿上慢慢安静了下来。
通往偏殿的路上,捧着漓贵妃赏赐的几个太监低着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名锦衣的护卫手持一块黑金的令牌站在太监对面,“几位公公稍安勿躁,待前面的事儿办完,你们继续去给赏赐。”
从文康王身边离开的那条黑影,急匆匆地向偏殿赶来,却忽然觉得面前寒拳风袭来,他一个鹞子翻身后退一步,定睛一看,不由脱口而出,“唐远师兄?”
在他面前,一个灰衣人紧握双拳侧身而立,听到他的呼唤,不由冷哼一声,“萧寒,我早已被师父逐出师门,不再是你师兄了。”
萧寒站直身子,问道,“你为何也在宫里?你要阻止我去偏殿?”
唐远扭过身体正对萧寒,挑衅道,“我没兴趣知道你要去哪儿,反正你干什么我都要阻止。不分出胜负,我就缠着你一辈子!”
话音未落,唐远的拳头已到萧寒身前,萧寒心中无奈,只能先接下对方的招式。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不先解决了眼前这个人的问题,就不可能去做文康王交代的事情。
另一边厢,邝忆城早已不是殿上护卫的打扮,他同样一身夜行黑衣,也急匆匆地往偏殿赶。忽然,他耳边生风,一个人无声地从他身后跃起,飞扑到他前面,邝忆城连忙停步看向来人,竟是缱云宫的正殿上,和他同时悄然离开的那名长者。
虽是滞了一滞,邝忆城还是将手举起来,轻轻弯腰拱手行了个礼,只是喉咙中,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二人明显在缱云宫里的时候,就已经互相认出来了。
那名长者似乎早就料到邝忆城的不情愿,也不计较,开口便道,“你不能直接把她从偏殿带走。簇锦堂有多少人进到宫里,就必须从宫里出去多少。况且你武功再高,带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肯定会引起宫中护卫的注意。”
邝忆城低头不语,拱着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
长者继续道,“我已有安排,你暗地里跟着涂令能,他送你们出去。”
邝忆城轻轻点了点头,还是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我不管她是怎么进来的。”长者转身离开,最后一句话飘过来,“这账回去再算。”
邝忆城直起身,目送长者离开,面色清寒,抬腿又继续往偏殿赶去。
偏殿上,涟漪再一次望向门口,忽然,一个细长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涟漪姑娘,簇锦堂的舞又大有长进啊!”紧接着,一个老太监才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踱了进来。
这太监虽然一脸褶皱,看上去很老,却又满面红光,说话中气十足,一看就是高品级的太监,在宫中养的极好。
等着领赏的涟漪没看到送赏的小太监,却不曾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她连忙迎上前去,放低了姿态道,“涂公公?没成想您会大驾光临?“
涂令能嘿嘿一笑,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我是偷偷来的。爷说你们给挣了脸,让我过来给你们先打个赏,这可是咱私底下的事儿,别告诉别人。”
涟漪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接过涂令能从怀里掏出的一个木盒子,一掂还沉甸甸的。
涟漪道了个万福,又靠近涂令能,低声道,“爷可是有什么指令?”
“那倒没有。”涂令能嘿嘿一笑,满脸堆笑,就差在额头上写个“淫”字。
“有三个丫头,爷看上了,今儿晚上就留下吧。明白?”涂令能眯着眼,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凑近涟漪嘟囔了一句。
涟漪顿时恍然大悟,掩了嘴连连点头。
涂令能一撇头,门外三个女孩子跟着走进来,穿着竟跟其他舞娘毫无差别。
“出宫的人数可不能差。”涂令能继续擦嘴,踱着小碎步走到一个舞娘面前,对着涟漪撇了撇头,“这个。”
接着他又踱到另一个舞娘面前,“这个。”
最后,他站定在凌若心的面前,“这个。”
说完,涂令能踱回到偏殿门口。涟漪忙召唤三个被点了名,都一头雾水的女孩子到自己身边,叮嘱道,“你们跟着公公去办点事,办完有赏。可千万要好好表现,别丢了咱们簇锦堂的脸。”
三个女孩一听有赏,都连连点头,跟着涂令能就出了偏殿的门。
偏殿上,涟漪凛声对众人道,“方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都记住了吗?”
殿上众人从进簇锦堂的第一天起,就先学了什么时候该不听不问,自然都异口同声应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