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杀
锋利的剑身闪着光芒,瞬间将韩子俊包裹住。
韩子俊仓促应战,却哪里是胡叔宝的对手。未过十招,他身上已经大大小小都是剑锋割开的伤口,整个人血洗了一样,被胡叔宝一脚踢在胸口,飞出去砸在床边。
坐在地上的凌若心紧紧抓着裹住自己的衣衫,闭上眼将头埋进臂弯,对周边的一切毫不关心,仿佛旁边的这场杀戮距她千里之外。
韩子俊瘫在地上,发出阵阵哀鸣,见胡叔宝还在提剑向自己步步走近,慌忙求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看我这一身伤,什么仇都报了。你快快带着她离开吧,日后若真是不巧遇上,我一定远远绕开,绝不再招惹那姑娘。”
胡叔宝面色冷若冰霜,依然以剑锋指着韩子俊,“哪只手打的她?”
韩子俊无奈,只得微微颤颤地举起右手,“是,是这只手。是我不该……”
韩子俊话未说完,胡叔宝已经上步抬手一扬。剑身闪过,寒光划出一弯银月,一道猩红的血线扬起,韩子俊的右手瞬间被砍下,落在他身旁。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贯窗而出,响彻整个宅院。
邝忆城翻进韩子俊的别院,轻轻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响。穆飞虎紧跟着翻进来,也是毫无声息。
两人像两只搜寻猎物的金钱豹,安静而快速地穿过院落,屋顶上打瞌睡的野猫闭着眼,好梦依旧。
二人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一人横卧在碎石铺就的小路边,头下殷红一片。
邝忆城屏息走上前,发现那人瞪着双眼,颈上一道深深的血痕,早已断了气。
二人对视一眼。从衣着上看,此人必是韩子俊一名手下,不知怎的被人杀死在这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邝忆城一颗心提起来,是正巧遇到韩子俊的仇家上门,还是另有他人来救凌若心?
来不及细想,邝忆城跨过地上的尸首快步向前,穆飞虎留神看了一眼地上那人脖颈的伤口,赶紧跟了上去。
再往前没几步,同样衣着的尸首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个个都是被一剑封喉。
“高手。”邝忆城和穆飞虎的心中同时感叹,举目四望时,发现院子里几个房间都门窗紧闭,不知凌若心此时正身在何处。
二人正在思量从哪个房间开始找时,却听到院子后面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没有任何迟疑,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韩子俊疼的冷汗涔涔,时而哀求时而叫骂。胡叔宝充耳不闻,抬手将冰冷的剑锋架在韩子俊的脖子上。
韩子俊的嚎叫立时堵在嗓子里,全身筛糠般抖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爹是尚书侍郎,我爹什么都能给你。”
“本来,你这种人在朝廷里,越多越好。”胡叔宝平静如水的目光中,冰冷的杀气满溢,“但是,天底下那么多路你不走,偏要走这条死路。”
“我……”韩子俊脑子里冒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是朝廷命官,纵然我犯了罪,自有监理司的人来查我,你算什么?你不能杀我!”
胡叔宝眉尖轻挑,“记住我的名字,我杀的就是你。”
他说着,躬身向韩子俊靠了靠,一字一顿道,“我叫,商暮云。”
云字出口,胡叔宝手中的宝剑也随之送出,直直贯穿韩子俊的胸膛。
韩子俊惊恐的双目圆睁,不知是不敢相信面前此人的报出的名号,还是难以相信胸膛中宝剑冰寒,刹那间带走血液的温度,将他推进无尽的黑暗。
韩子俊一口鲜血喷出,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身体一软,头“咚”的砸在地上。
有温热的血,溅在胡叔宝握着剑柄的手上。他低眼看了看,手腕用力将宝剑转了半圈,这才将宝剑抽出。
剑锋刚刚离开韩子俊的身体,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令胡叔宝也不得不扭头看去。
一白一黑两人,一前一后跃入屋中。
白衣男子一双丹凤眼目不斜视,径直冲向凌若心。胡叔宝看着这双眼睛,竹林深处那绣了银线狼头的黑色衣摆在他脑海中一闪,他心中一动,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看身形,胡叔宝便知来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却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打起来,自己要护着四喜,恐怕将落于下风。他手握长剑,横在身前,眯起双眼看着来人的一举一动,以不变应万变。
然而,先一步踹门而入的邝忆城,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他宛如疯了一般冲到蜷缩在地上的凌若心旁边,握紧她的双肩,用尽平生的力气喊道,“若心!”
这一声呼唤,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伤痛欲绝的心疼,有迟来一步的悔恨,更有穿越千山万水,终能与你重聚于人间的忼慨。
这一声呼唤,如此熟悉,又如此震撼,好似那夜炸响在夜空的烟花,带着璀璨的,明亮的希望,震碎禁锢在凌若心头脑中坚硬的封印,为她指引出前进的方向。
凌若心抬起头,眼前这张英俊而邪气的脸,混杂了千百种表情却都凝结为怜爱的脸,在自己的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声声召唤自己回家的脸。
记忆好似破茧而出的蝶,汹涌地从灵魂最深处翻滚而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不停闪现,七巧节的烟花,家门前的树下,落樱湖上一叶扁舟,通幽园里赋诗把酒,还有,还有很小的时候,纷飞大雪中红鼻子的雪人,和赖在你背上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大哥!”凌若心哑着嗓子,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扑进邝忆城的怀里。
泪水肆虐而出,仿佛是为了带走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又像是为了终于找回所有从前,从此家人团聚的庆典。
胡叔宝看着这一切,眼神慢慢黯淡下来,悄悄变得平静。他手中的长剑逐渐倾斜,猩红的血水在剑身慢慢凝固,却还是有一滴离开剑锋,落在地上。
心里似乎有什么,牢牢长在那里的,被一下剥离开来。
穆飞虎跟着邝忆城跑进屋子,正看到胡叔宝将长剑从韩子俊胸前抽出。
他震惊地看看凌若心,又看看胡叔宝和地上韩子俊的尸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胡叔宝将目光离开凌若心,对上穆飞虎复杂的眼神。没有半点迟疑地,他纵身一跃翻出窗外,眨眼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穆飞虎抬了抬脚想去追,却还是没有挪动步子。他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等待着凌若心的哭声渐渐变成小声的抽泣,听邝忆城不断安慰,“心儿不怕,有大哥在。”
窗外,日头开始偏西,天边的一抹红色打在窗棱上。傍晚微凉的风卷进房间,弥漫着空气中丝丝的血腥味。
邝忆城将凌若心打横抱起,转身准备离开。
穆飞虎像是对着邝忆城,又像自言自语道,“韩侍郎的公子被刺客暗杀,京都城里怕是要有一阵不太平了,四小姐和山庄还是不要牵扯进来才好。看来,我得去趟京都府的衙门了。”
邝忆城的脚步只顿了一顿,却还是没说一句话,径直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