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集烟花
和崔晓晴分开后,邝忆城便快步往别院赶,他真的很怕凌若心自己溜出去,这事凌四小姐还真干的出来。
畅晖苑不临街,门口的小巷空无一人,和热闹的街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巷子里夜色浓重,无人掌灯,只有清辉的月光将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快到畅晖苑的时候,邝忆城隐隐约约觉得,有一团不知是什么的,就蜷缩在大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邝忆城将脚步放轻,屏住呼吸往前走。那一团东西看起来远比猫狗之类的动物要大很多,像是一个装的满满的麻袋,难道是被人有意无意放下的?
几乎是走到门前,邝忆城才看出来,那一团既不是动物也不是什么麻袋,而是凌若心就坐在别院大门的台阶上,用双手撑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天上。
凌若心今日一身湖蓝色的纱裙,虽然样式普通,却显出她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一头乌黑长发简单用一根湖蓝色的发带束起,懒散地披在身上。脸上未着粉黛,皮肤吹弹可破,姣好的面容在明亮的月光下,越发让人心生怜爱。
邝忆城心中不由觉得好笑,他故意加重脚步,走到凌若心身边,看到她一脸失落,红艳艳的小嘴撅得老高。
凌若心听到了脚步,姿势却一动不动,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瞟了一眼邝忆城,“回来了?”
邝忆城憋住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在干什么?天上有流星吗?”
凌若心叹了口气,“我今天很乖了,白天都没有出门。现在天这么晚了,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出来透透气也不行吗?”
“可以呀,”邝忆城往凌若心的身边靠,也抬头看天,”只是,难道仰着头看天,这样透气比较舒服?”
“我听说,”凌若心不看邝忆城,目光一直停留在夜空里,“今晚临近子时的时候,京都城里会放烟花,那个方向的烟花最大最好看。我怕在院子里看不清楚,就出来等着。我想,总能让我看到一点点吧。”
邝忆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以断定的是,那里一点烟花也看不到。
邝忆城只好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转头对凌若心,“我们明天就回北仓好不好?”
凌若心终于也转过头来看他,眼中满是惊喜,“我们明天回山庄了?”
“是。”邝忆城看着她喜悦的小脸,笑道,“这边的事都办完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来的时候真想不到,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些许日子。”
凌若心一脸兴奋,“太好了!我都快想死红月姐姐和奶娘了!还有小段,还有润玉!庄子里的每个人我都想死了!”
“他们也想你。”邝忆城的笑意更深了些,“褚娘知道了你回去,肯定要张罗着做一大桌好菜喂饱你!”
凌若心使劲点头,“我早就馋奶娘做的糯米鸡了!我终于能把京都城里这些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都讲给红月姐姐听了!还有我在簇锦堂和凤凰城的奇遇,简直像话本一样!”
邝忆城苦笑,“你还好意思跟人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凌若心说着,脸上的笑容却很快褪去,失落袭来,她又扭回头去看着缀了点点星光的夜空,“可惜,我不能给她讲京都城的七巧节,那些烟花,我自己都看不到。”
邝忆城有些错愕,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看凌若心一声轻叹,目光始终眷恋地停留在夜空里,仿佛子时烟花升起时,她真的能看到分毫。
皎洁的月光从高空倾泻而下,洒在凌若心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上,睫毛下的一双眼睛单纯而明亮,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透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伤怀。
那几分伤怀,让邝忆城心中一疼。
“真的这么想看烟花啊?”邝忆城知道,自己又败下阵来。
“嗯。”凌若心望着夜空点头,“真的真的很想看。”
又咳了一声,邝忆城小声道,“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看。不过,你必须就跟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半步……”
话还没说完,欣喜若狂的凌若心已经把眼睛睁得老大,用力的点头,忙不迭的应着,就差扑进他怀里感动到痛哭流涕。
为了阻止她真的扑过来,邝忆城忙指指院子里,“去换衣服!”
凌若心道了一声好,起身推门就要往里走,却忽然转过身,心虚道,“我今天可以穿自己的衣裙吗?我不想在七巧节还穿男装。”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邝忆城只觉得无奈,“那你戴上面纱。嗯,我妹妹国色天香,万一被集市上哪个闲逛的纨绔子弟缠上了怎么办?明天我们就回山庄了,尽量别招惹是非。”
凌若心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她赶忙应着,风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里,稍事打扮了一下,戴上一方薄丝的面纱,又像兔子一样跳到邝忆城的身边,“这样可好?”
邝忆城左右看了看,“甚好!”
京都城的七巧节夜集,真的是二人想象不到的喧嚣热闹。
不止是一个个打扮精致衣着艳丽的少女,仿佛整个京都城的老老少少都在这一晚凑着热闹涌到了大街上。
昆玉河两岸的集市最为红火。虽然是临近子时,但街边的店铺依然灯火通明,清风楼和温柔乡仿佛都把自家所有的灯笼都高高挂了出来,照的周边的夜空犹如白昼。靡靡的乐声、女子的娇笑声和吆喝着的行酒令不时从两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中随着夜风飘到街市上,连带着那酒肉的香气都不甘示弱,蹿的满大街都是。
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更是不绝于耳,中间夹杂着男男女女讨价还价的声音。表演了整晚的江湖卖艺人没有丝毫倦怠之色,依然红光满面舞枪弄棒,引来周围一阵叫好声。
凌若心跟着邝忆城亦步亦趋,只恨爹娘只给自己生了两只眼睛,还不能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
“大哥!”在被各种声音充斥着的集市里,凌若心不得不扯着嗓子对邝忆城喊,“来京都城之前,我以为北仓县初一十五的市集最热闹,来了京都城,我才知道京都城的夜集更热闹。可是,那些跟今晚比起来,都太清净了!”
邝忆城稍用了些内力,几乎是鄙夷地道,“不用吼!你小点声我听得到。”
凌若心吃吃地笑,藏在面纱下的小脸红通通的。
昆仑王朝民风开放,街上戴面纱的女子屈指可数,一般都是很讲究的高官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愿意抛头露面,但也想出来走走,就戴了面纱,后面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经过的人无不敬而远之。
凌若心戴着面纱,身边只跟了一个邝忆城,但二人都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街市上也没人觉得他们奇怪,只是总会有女孩子对着邝忆城指手画脚,在看到邝忆城也望向自己的时候或娇羞地低下头,或豪放地笑出声来,使劲挥挥手。
二人一路不做停留,径直往城中间的奉天广场而去。
凌若心一路都拉长了脖子环顾左右,喜欢的赶紧多看几眼,脚下却一直不停,生怕离开邝忆城半步。
二人走到的时候,奉天广场上的人并不多。正中间的高台上围满红色的绸子,安静地矗立于夜色之中,只待子时的灿烂怒放。
凌若心看看高台,又看看邝忆城,“我们要在这里等到子时吗?”
话音未落,只听广场东面“嘭”的一声响,一个白色的小亮点仿佛终于挣脱了束缚一样,欢快地向半空中冲去,在到达顶点时又“啪”的一声,幻化成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