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退路
刚刚躺下的封华被封玥叫醒，没过半柱香，便风风火火地冲向舞凤宫。
文康王方才打了个盹儿，听完封玥的报告，立时睡意全消，一拳锤在案几上，“即刻派人去查消息是否属实！再传朕旨意，命安远军即刻回朝，五日之内必须赶至京都城下。”
“若是西秦亦有异动……”
“京都城都快没了，还担心西境那几个小城吗？商暮云若是敢此时釜底抽薪，朕后世百代子孙，必以荡平西秦十二部为终生之志！”
封华领命，正要退下，忽听门外又有传令兵急报，“启禀圣上，北陆大军又开始攻城了。”
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地上和城墙上的积雪都已有一拳厚，红色的鲜血在寒酥中此起彼伏开出妖艳的花，又被人一脚践踏，碾的粉碎。
北陆的士兵如同汹涌潮水中的鬼魅，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无休无止。连弩射出的箭矢铺天盖地，仿佛永远也射不完。
天幕始终阴沉，卫军的将士们浴血于厮杀中，早已忘了时辰。
不断有消息传回凤采阁，文康王坐在案几之后，眉头越皱越紧，额前几簇新生的白发格外刺眼。
崔沐阳匆匆赶来，满脸倦意，华发丛生。
文康王打断他的行礼，“还需几日？”
“两日，臣愿以性命担保，只需再两日即可！”
“好，好！”文康王的眼中泛出光芒，转头对赵怀远道，“传令下去，令御守营派兵驰援卫军，务必再坚持两日。”
“御守营？”赵怀远迟疑了一下，“那可是专门守护圣上和宫里……”
“按朕的意思去吧。”文康王摆摆手，赵怀远躬身退下。
傍晚的时候忽然起了大风，雪花变成了沙石一般的雪粒子，密密麻麻的被风裹挟着打在人的身上脸上，令人的眼睛都难以睁开。
北陆不得已鸣金收兵，昆仑的将士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凤采阁中灯火通明，文康王细细读着面前的奏折，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赵怀远低下身子，“圣上，昨夜您就没歇息好，不如今晚早些就寝吧？”
文康王放下奏折，用力揉了揉眉头，“看北陆的架势，定是想一口气把京都城拿下。多亏了外面的风雪，拖延了他们的脚步。只是这风雪一停，他们必然又会疯狂的进攻。这几个时辰太宝贵了，必须把后面的事安排好，朕又如何能睡得安稳呢。”
“几位大人都在尽心尽力为圣上分忧，您大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还是以身体为重啊。”
文康王长叹一口气，“东边的宁关军最近，京都城有事，靠的就是宁关军。朕是因为最信赖韦乾坤，才会把宁关军交给他。没想到啊，他这简直是釜底抽薪。怀远，你说朕身边，究竟还有哪些人，早已辜负了朕？”
赵怀远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恰此时，一名小太监跑来通报，六王爷求见。
文康王眯起眼，想起那片信笺上的“陆”字。
“宣。”
齐少渊走进来，小太监为他退去大氅，细碎的雪花撒了一地。
齐少渊恭敬行礼，“臣弟听闻战事紧张，心中记挂兄长，特来探望。”
文康王请他落座，看着小太监奉上热茶。
“六弟有心了。”
“这暴风雪起的好，来的正是时候。看来天亦助我。”
文康王苦笑着点点奏折，“京都城卫军已损失大半，暗枭营探到北陆也已准备好地狱塔的火药。若不是这场风雪，城门怕是早就危矣。然而，风雪一停，我等又如何应对呢？如今看来，只能盼着这狂风一直刮下去不要停，直到，韦乾坤带着宁关军回来。”
齐少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情，叹道，“臣弟担心，这风雪亦会阻挡宁关军的脚步，若是再耽搁几日，京都城现有的兵力，很难抵抗北陆的军队。”
“六弟的意思是？……”
齐少渊站起身整理衣襟，冲着文康王隆重地行了个大礼，“臣斗胆，请圣上提前考虑城破战败后的退路。”
“你……”文康王未料到他有此一句，仿佛被人一拳窝在胸口，瞬间面色通红。
齐少渊始终低着头，“臣弟知道，战事正紧，战士们宁死不屈，此时谈论这些实属大逆不道。可是，圣上乃一国之君，国可以无都，但不可以无君。所谓未雨绸缪，这后路之事必须提前准备。既然别人不提，就让臣弟来当这个大逆不道之人，请圣上万务考虑周全，切莫身陷危险！”
文康王一字一句听着，面色红的发紫，却紧咬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怀远凑过来低声道，“圣上莫要动怒，六王爷也是担心您的安危，话说的不无道理啊。”
文康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直到恢复平静才对齐少渊道，“六弟快平身。你我兄弟情深，你为朕着想，怎能妄自菲薄，又何来大逆不道。”
齐少渊直起身子，“臣弟听说，圣上将御守营也派出大半。倘若真到不得已的那一刻，臣弟的家兵可全力保护圣上和后宫家眷从密道离开，不会引起北陆的注意。”
文康王眼珠一转，“六弟倒是提醒了朕。不如你现在就带着家兵，带后宫那些女眷们离开，保她们安全。”
齐少渊顿了顿，旋即朗声道，“臣愿交出所有家兵供圣上调遣，但臣弟与圣上兄弟同心，怎可在此时先行离开，苟且偷生。臣弟愿与京都城同在，誓死战至最后！”
齐少渊说的言辞恳切，令人听的不禁动容。文康王长身站起，绕过案牍走到他的身旁，“六弟说的是，你我兄弟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只要我俩同心，必可击退北陆，保我昆仑安宁。”
齐少渊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可是如今北陆的武器威力巨大，我们的将士血肉之躯，又能撑多久。兄长莫非还有别的准备？”
“别的准备……”文康王沉吟道，“你知道，朕最后的棋子就只有铁甲营了。不到万不得已，朕是真的不想让他们大白于天下。”
“他们一身铁甲，若是面对北陆的地狱塔，似乎也并无优势。”
“行一步算一步吧。你方才的话确实提醒了朕。”文康王说着转过身对赵怀远道，“稍后你去安排一下，倘若真有万一，提前为后宫的娘娘公主，还有年幼的皇子们离开做好准备。但别让她们发觉，惊蛰她们。”
赵怀远领命应下，齐少渊跟着道，“臣弟这就回去，让家兵整装待命。”
小太监跑过来，为齐少渊披好大氅。文康王目送他远去，站在原地出神。
赵怀远凑上来，“六王爷精明睿智，有勇有谋，只是这些年不知为何，躲在府上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如今大敌当前，他能站出来与圣上同仇敌忾，实乃圣上之福啊。”
文康王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赵怀远未曾发现异样，自顾自继续道，“只是，圣上为何不将天枢一事告诉六王爷呢？”
“你说，”文康王忽然转头反问道，“你若是京都城的百姓，你的君王看形势不妙，脚底抹油先逃了，你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