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离别
凌若心正欲细问,忽然远处“嘭”的一声响,四围顿时大亮。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簇巨大的烟花升腾在夜幕中,人群好似沸腾的热水,欢呼叫嚷。
“今天是灵渊城的腊月节,有烟花。”凌若心给邝忆城解释。
邝忆城将她拉到身旁,一起仰首看一簇又一簇烟花接二连三腾空而起又绚烂炸裂,天地之间五颜六色,流光溢彩。
不远处的街边,商暮云负手而立,遥望着桥上相依的两个剪影。
烟花的七彩轻柔的落在他的眼底,那目光中有羡慕,有悲伤,还有几分无奈的自嘲。
看了一会儿,商暮云转过身,走回木刻匠人的摊边。
匠人在做着最后的打磨工作,见商暮云回来,头也不抬道,“姑娘去看烟花了,让你在这等她回来呢。”
“好。”
匠人又忙活了一会儿,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作品,摆到商暮云的眼前。
“怎么样?公子可满意?”
商暮云拿过木刻,那刻出来的小人面容俏丽,眉目含情,身姿婀娜,长发及腰,裙角微微扬起,更显灵动,活脱脱就是一个正从远处走来的凌若心。
商暮云忍不住摩挲那小人的脸颊,口中喃喃,“很好,很像她,很传神。”
匠人看着商暮云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道,“公子若真喜欢那姑娘,就上门去提亲吧。你俩一对璧人,很是般配!”
商暮云回过神,拿出三两银子放在匠人面前,“她心中没有我,何必自讨苦吃。”
匠人愣在原地,商暮云拿着木刻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邝忆城和凌若心站在桥上看了一阵烟花,担心一会儿往回走的人又多起来,便拉了她往落脚的客栈走,边走边给她讲了自己从被游螭救起,在玉龙山养伤,直到见过诸葛轩辕,和穆飞虎永宁不得已入住灵渊城。
二人走到客房门口,邝忆城指指里面,“公主服了药,可仍不见好,让人焦心。”
“我去看看她。”
二人推门而入,守在永宁身边的穆飞虎听到动静扭过头,一眼看见跟在邝忆城身后的凌若心。
他腾的站起来,面色变的通红。
凌若心笑着冲他“嘘”了一声,示意邝忆城把穆飞虎带出去。于是,穆飞虎一肚子话没能说一个字,便被邝忆城拉出了房间。
永宁躺在床上昏睡,额头上覆着沾了水的白巾。
凌若心为她仔细检查了一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自言自语,“还好老夫子给的神药还剩一些。”
门外,邝忆城只向穆飞虎说将凌若心托付给朋友照顾,如今朋友知道他还活着,便将凌若心送来了。
穆飞虎料他话半真半假,也不细追究,而是问,“此去婆罗山也许九死一生,你决定带她同去?”
“这几年她的医术大有长进,必是我们的好帮手,而且,我信自己能保护好她。”
穆飞虎沉默不语,正好凌若心从房里出来,对等在外面的二人道,“公主奔波劳累,又有些水土不服,是以身体抱恙。正好我身上带着老夫子给的神药,必然能药到病除。如果赶时间,明日即可启程,不过可不能再不分昼夜赶路。”
穆飞虎放下心来,“想不到,我们多了一位小神医。真要感谢送你来的那位朋友。”
“他呀。”凌若心笑,猛地想起跟商暮云相约等候,啊的叫了一声,提起裙子就往外跑,“他还在等我!”
清元大街上行人稀疏,庆典结束,人们早已各自归家。
凌若心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邝忆城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气定神闲。
街边卖木刻的小摊早已了无踪迹,只剩一个剪影独坐在老榕树下,拿着一个酒壶一口又一口。
凌若心跑到跟前,只见商暮云斜睨着她,“终于回来了?”
“你喝酒了?”
商暮云晃晃酒壶,“里面装的是灵渊特有的药茶,清热去火,要不要尝一尝?”
凌若心看了眼街边,“那个木刻的匠人走了?”
“那老头只会吹牛,刻的太丑,被我打跑了。”
“你……原来你是带我来找我大哥。”
商暮云站起身,对着凌若心后面的邝忆城喊,“邝兄,我跟四喜说几句悄悄话,不介意回避一下吧?”
邝忆城做了个随意的手势,退出去八丈远。
凌若心往前走了一步,“谢谢你……”
商暮云打断她,“你老大跟你说了婆罗山的事情没?”
“说过了。”
“你要与他同去吗?”
“是。那里瘴气很重,怎么说我现在也略通毒理,有我在,还能帮上些忙。”
商暮云讪笑,“你懂的那点毒理,能有屁用。不怕死就去吧。”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丢给凌若心,“里面的药比你有用,希望你们用不到。记得活着回来,你还欠我那么多银子,还清之前不许死。”
包裹之中的药香味传出来,凌若心百感交集,一时哽咽。
商暮云凑近了看她,“怕死了?那跟我回十二部。”
凌若心摇摇头。商暮云一边探到怀里摸索着什么,一边道,“别忘了你是十二部的郡主,随时可以回来。”
他说完,终于从怀里摸出一块扁圆的小物件,放到凌若心的手里。
“这是我从师父那里偷出来的一个小机括。你们要找的东西藏在婆罗山深处的一个洞穴里,那个洞穴里全是奇珍异宝,是以外面设计了许多暗器机关,洞门也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这个机括虽然不是开启洞门的钥匙,但你别小看它,它是集齐玖陆所有最顶级工匠智慧,花了无数心血才制成的,必须只有最危难的时候方可启用。因为,它会对使用之人造成可怕的伤害。”
商暮云贴近凌若心,双目之中闪烁着光芒,“我冒着被师父责罚的风险把它偷出来,送你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你记住,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凌若心拿着机括左看右看,只见那机括由木材雕刻而成,厚如手指宽度,上面纵横交错数条裂纹,似乎内有精巧榫卯,暗藏玄机。
商暮云拉过凌若心的手,把机括按在她掌心,又用她的手指遮住。
“记住,”商暮云稍稍更进一步,盯着凌若心的双眸,“真到用时,必须由你亲自使用。而且,这是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不许告诉任何人,你大哥也不行,否则传到我师父的耳朵里,我恐怕要被师父废了武功,逐出师门。”
凌若心大惊,“这么严重?”
“事情紧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你把它藏好,万一你没用上,回来还给我,我偷偷放回去就是了。”
凌若心连连点头,将机括仔细收进怀里,拍拍胸膛,“你放心,这次有我大哥和穆飞虎穆大人一起,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都会保护我的。”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商暮云后退两步,“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欠我的银子。对了,还有你可是不言那臭小子的干娘,他亲娘已经不在了,你别让他连干娘也没有了。”
淡淡的药香从怀里袅袅上升,化成萦绕在心头的浓浓不舍。
可是,人总要离别。
商暮云转过身大步向前,“走了。”
“照顾好不言。”凌若心对着商暮云喊。
眼眶已是微红,喉头亦觉发梗,商暮云干脆摆摆手算是回应,一步一步走远。
“也要照顾好自己!”凌若心又喊。
商暮云又摆摆手,人已走到漆黑的树影中,再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