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兴师
商暮云走出禁园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没过多久，便有车辇声音传来。一架豪华的马车在禁园门口停下，先是一众护卫一拥而上支好桌椅华盖，又有几个宫女七手八脚地将太后和两位娘娘扶下车来。
商暮云深吸一口气，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娘……”
一个娘字还没说完，茌元胡太后将手中猿头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铛”的声音。
商暮云只得退后一步，整理衣襟，恭恭敬敬地行个大礼，“儿臣见过母后。”
胡太后清清嗓子，威严道，“盟主在与众臣议事之时，忽然带着商丑将军离朝，又带着一位姑娘回来进入禁园，一待就是七日，可曾想过朝中众人如何议论，两位娘娘作何感想？”
商暮云一怔。他以前也经常扔了朝事跑出去很久，却从未被母亲如此训斥，连忙回道，“启禀母后，儿臣此次匆匆外出，是因为得知故人之女身陷险境，她失足掉入白河，寒气入体，儿臣尝试着在暖泉中加入汤药为她驱寒，直至今日方才令她性命无虞。”
胡太后眼珠转了转，回身将拐杖交给绾澜，上前挽住商暮云的胳膊走到一边，小声道，“臭小子，你有什么故人，还故人之女？”
商暮云也压低声音，“娘你有所不知，里面的姑娘，她父亲是我师父的大弟子，也就是我大师兄。”
“你大师兄？你见到了你大师兄？”
“一言难尽，可是孩儿所言句句属实。”
“那她掉进白河还能被你捞上来？”
“她掉下去的时候身上绑了绳索，我抓住绳索，把她拉上来的。可是您也知道白河的厉害，我带她在暖泉里泡了七天七夜，也刚刚救回她半条命。”
胡太后将商暮云打量半天，嗔怪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娶了两个媳妇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跑出去就没消息。何况这次还是和一个女子在禁园里厮混……相处了这么久，朝廷上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为娘自然相信你的为人，可是也要给别人看个样子不是。”
商暮云扶着太后，忙不迭应着，“娘说的是，是孩儿思虑不周，让娘担心了。”
“那你尽快安排好这里回去。堂堂一个盟主，天天跟一个女子在禁园的暖泉里独处，传出去，对那位女子也不好。除非，你再给我娶一房媳妇儿。”
胡太后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脸上笑开了花。商暮云连忙拉着她往回走，边走边高声道，“母后所言极是，儿臣受教了！”
胡太后从绾澜手中接过猿头拐杖，朗声道，“盟主宅心仁厚，怜弱惜贫，这几日为着救人心无旁骛，不眠不休，实乃辛苦了！郁妃，绮妃，你们要多多体谅盟主，更要好好整治那些心怀鬼胎，胆敢乱说风言风语的小人。”
绾澜和钰旗儿齐齐道，“谨遵太后懿旨。”
胡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对商暮云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朝中不可一日无主，盟主尽快安排好这里，早日回宫。”
商暮云躬身应道，“是。”
胡太后说完，转身欲走，忽听旁边钰旗儿道，“盟主，我可以留下来，照顾里面的女子。”
商暮云抬眼去看，只见钰旗儿红着俏脸，虽是大窘，却目光灼灼，想来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有这样一句。
绾澜身后，颦儿偷偷急得跺脚。
商暮云略一思量，回绝道，“你身份尊贵，何谈照顾她人，况且，这里毕竟是禁园。朕自有安排，你随太后回去吧。”
钰旗儿点点头，尽管失落，但还是乖巧地跟随胡太后和绾澜登上了马车。
商暮云目送众人走远，方才返回禁园。一进到暖泉的房间，便看到凌若心卧在玉石上小憩，身上的薄衣带着水气贴在她柔滑的肌肤上，更显曲线玲珑，凹凸有致，宛如芙蓉仙子横睡池中。
顿时，商暮云的一张圆脸要多红有多红，鼻腔中几乎要喷出血来。
他一转身走出去，将门在身后紧紧扣住。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商暮云深吸一口气，扬起头闭上眼。前几日一心救人，即便是抱着凌若心在水中，也没有丝毫非分之想，今日被太后这么一搅和，那些什么厮混的话言犹在耳，心中情愫竟如雨后藤蔓般疯狂生长，惹人烦恼。
看来确实需要把这里安排一下，早日回宫了。可是真的要离开，又不放心。
商暮云在房门口走过来，又走过去。
玉竹和蝉衣的身份低微，断然是不能进禁园的。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唤来川乌，“传朕的口谕，朕要在暖泉宫小住一段时间，请绮妃过来陪伴。让商寅尽快为绮妃打理好一切，申时之前，将绮妃送到。”
未时刚过一刻，钰旗儿就已经回到了暖泉宫，春风得意地站在院子里张望禁园的方向。
她身后的丫鬟小满笑嘻嘻地凑过来，“恭喜娘娘！看来，娘娘要在这里，盟主住上一段时间了，说不定，来年就能生个小皇子了。”
钰旗儿连忙去捂她的嘴，“死丫头，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小满哈哈笑，抬眼看见一人走过来，立即收了笑容跪下去，“盟主。”
钰旗儿忙转过身，刚要行礼，却被商暮云一把拉住，“随朕来。”
禁园门口，商暮云长身而立，不怒自威，“绮妃听旨。”
钰旗儿依言跪下去，商暮云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到她面前，“朕今日准你凭此令牌出入禁园，与园中女子为伴。园中你所见所闻之一切，皆不可与外人道也。他日朕收回令牌，你便不可再踏足禁园一步。如有违背，朕将收回你绮妃的封号，贬出天秀宫，此生不得返回困顿。你可记下了？”
“臣妾遵旨。”钰旗儿接下令牌，站起身来，“盟主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辜负盟主所托。”
凌若心卧在玉石上，看着暖泉蒸腾的袅袅水汽发呆。
水面之下，似乎总有一人抬头仰望，那人眉眼含笑，一如既往。
凌若心闭上眼，转身从玉石上翻进暖泉里。
暖泉并不深，却也足以淹没平躺的人。
耳边水声作响，凌若心纹丝不动，然而下一刻，她便被人揽住后背，从水里扶了起来。
“你干什么？！”商暮云满脸愠怒，是凌若心从未见过的神色。
她低下头，“我在玉石上觉得有些凉，想到水里暖一暖。”
商暮云叹口气，脸色恢复如常，“那也要把口鼻露出来啊，吓死个人。”
“不会有下次了。”
商暮云扶着凌若心在水中坐好，握了一下她冰冷的手，“你这般样子，让我如何放心离开。”
“你，要去哪儿？”
“我……我有朝事，不得不去处理。”
凌若心端正坐好，“快去吧。我方才就是一时调皮，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好好活下去，不会做傻事的。”
商暮云想着从未正式向她介绍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心中千言万语，却也只能轻叹一声，“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带了人来陪你。”
凌若心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站在暖泉边的钰旗儿。
“她是，她是钰旗儿，是……”商暮云斟酌着词句，却听钰旗儿接道，“我是五部执徐部的郡主，叫我钰旗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