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复仇
仿佛过了很久,一轮箭雨终于停止。
静爷狂浪大笑,看着笼中狼狈的众人得意道,“怎么样?好玩吗?老道可是觉得甚是有趣。”
邝忆城和穆飞虎满身是伤,气喘吁吁。凌若心和永宁虽然伤的不重,可身上也见了红。腿上有伤的冰九武功最弱,中了数箭瘫在地上,却仍是紧紧把几个陶罐护在怀里。
“放她走!”邝忆城指着凌若心,咬牙切齿对静爷吼道,“你方才说不会伤到她!”
静爷耸耸肩,“刀剑无眼。”
邝忆城正要发怒,被凌若心一把拉住,“我们说过的,生死都要在一起。”
静爷不屑哼道,“别着急,离死不远了。本想再跟你们玩会儿,折磨折磨你们。不过,夜长梦多,咱们早点做个了结,各自安好吧。”
静爷边说边退,退到坍塌的房屋残垣边,拉住半截破碎的窗棱一转,新的箭矢悄然出现在在弓弩上,仰起了头。
“受死吧!”静爷的眼中闪着阴森的光,用力要将那半截窗棱拉下。
然而,他耳边忽然风声大作,还没容他反应过来,一个厚重的鞋底便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脸上,踹得他翻滚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毕竟是苦凉族的长老,静爷在落地的瞬间弹起,用拂尘架开随后刺来的一记劈砍。
夜色之中,一个高挑的黑衣人长身而立,以黑巾覆面,举着足有四指宽的乌金重剑指着静爷,衣摆上用银线绣的狼头妖冶鬼魅。
静爷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打不过的硬敌。
小命最重要。静爷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然而,虽然他快,天狼比他更快。
没跑几步,天狼便擒住静爷的肩膀,闪身躲过对方丢过来的暗器,狠狠将他摔倒在地,冰冷的剑锋卡了在他的脖子上。
静爷半边脸肿的老高,嘴里哇哇喊着好汉饶命。
天狼踩在他心口上,指指笼子,“放了他们。”
静爷眼珠一转,“这笼子,我做的时候便没想过再拆开……”
话还没说完,天狼手起剑落,静爷的一根手指头已脱离手掌,成为了单独的存在。
静爷的惨叫声冲破云层,引的月亮露出一角。
他破口大骂起来,天狼又道,“放了他们。”
静爷啐了一大口,“老子饶不了你!”
又是剑光一闪,第二根手指脱落。
天狼把剑架在静爷的第三根手指上,“放了他们。”
静爷已近虚脱,疼痛之中只剩求生的本能,他连连点头,指着房屋的废墟,“机关在那里。”
天狼拎着静爷的衣领,像拎着一个破败的口袋,把他丢在他指的地方。
静爷用一只好手颤巍巍地掀开墙根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铁环。
“英雄,我手上没力气了,你拉一下。”
天狼把剑架在静爷的脖子上,不为所动,“你拉。”
静爷喉头动了动,无奈抓住那个铁环,先是一扭,再一推,只听又一阵金属碰撞之声,那组成笼子的一根根铁棍先是变回笔直,又顺滑地落回地里,仿佛方才的画面被倒序播放。
天狼拎着静爷,把他丢在众人面前。
静爷吐出一颗牙,痛哭流涕,如丧家之犬,“公主,穆大人,邝庄主,老道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出家人不打诳语,求几位大人饶我一命,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大人饶命啊!”
穆飞虎上前一步,“说,指使你之人究竟是谁?”
静爷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听凌若心一声悲鸣,“冰九!”
邝忆城连忙回头看,只见凌若心跪坐在冰九身旁,冰九身上插着数箭,伏在几个陶罐上,已经昏死过去。
邝忆城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冰九翻过来,赧然看到他胸前一个血窟窿,衣衫被血浸透,原本应该穿在身上的软甲被他脱下来裹在陶罐上。想来是一支箭矢从身后射入,刺穿了他的胸膛。
邝忆城伸出手指,探了探冰九已经消失的鼻息,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凌若心掩住嘴,还是哭出了声。
邝忆城拾起冰九身旁一支带血的箭矢,起身走到静爷身旁,抬脚将他踢倒,随后将那支箭矢狠狠插进静爷的咽喉。
静爷瞪大双眼,喉咙中呜呜两声,不甘地喷出一口鲜血,气绝身亡。
永宁一声惊呼,穆飞虎冲过来抓住邝忆城,“你干什么?他的供词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邝忆城阴戾的目光冰冷如白河水,“他罪有应得。”
穆飞虎还想说什么,被永宁拉住,冲他摇了摇头。
邝忆城走到天狼跟前,胸中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他压抑着自己抱住天狼的冲动,悲痛从心底传来,化成眼中噙住的泪水。
天狼歪了歪头,“这人在外面也设了陷阱,你的人被困在里面,救他们费了些时间。死了三个,另外八个受了伤,但没有性命之忧。我这有一匹马,你们先用着,我先走了。”
邝忆城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何时才能再见你?”
天狼看了眼穆飞虎,低声回道,“等我找你。”
天狼说完,纵身一跃跳出院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邝忆城收拾心情,将天狼的马套在车上,抱起冰九的尸身上了车。
凌若心为穆飞虎处理了伤口,拔出的箭头带着一团血肉,穆飞虎紧咬牙关,一声未吭。
马儿扬起四蹄,在穆飞虎的吆喝声中,离开了这座归于沉寂的小山村。
天边泛出光亮,雨水冲刷过的碧空纤尘不染。
邝忆城拿着酒壶,站在一座新的小坟堆前,将半壶酒灌入喉咙,又将剩下的半壶酒悉数倒入泥土。
凌若心在他身后,轻声唤他,“大哥……”
“山庄养的冰人,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冰人共分十营。冰大到冰十,是各营的领长。小九是我亲自调教,一手带大的,今年只有二十二岁。在我心里,他跟老二老三,还有小段一样,都是我的弟弟。九营负责的是暗中保护,可我却忽略了,他也需要我的保护……”
泪水滑落下来,邝忆城的话哽在喉咙里,如带刺的荆棘,刺痛五脏六腑。
凌若心走上前,轻轻从后面抱住他,“你的心思,小九一定都知道的。”
邝忆城转过身,拉着凌若心的手,深吸一口气,“回去的路还很远,我不知又会陷你于怎样的危险之中……”
“我们说好的都要在一起啊。”凌若心打断他,“人生在世,谁也不知道会何时离开。意外,急病……但战乱是可以避免的。小九是拼了命护下的炙火流晶,我们说什么也要把那四个罐子安全地送回京都城,才对的起他的在天之灵。”
邝忆城更觉苦涩,“他根本不知道那四个罐子里是什么,也不关心江山社稷,只是因为我的一个命令……”
“既然他是为了你这么做的,你就更不能辜负他。”凌若心目光坚定,双眸水光盈盈,“我不懂家国大义,更没什么远大抱负,但我想到百姓身陷战乱之中,就只觉得哪怕能为他们包扎一下伤口,减轻一点痛苦,也是好的。为了让千千万万个像小九一样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有家可归,我们一定要打赢这场仗,把北蛮那些混蛋赶回老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