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退路
“恶战之后，就要立刻解散落步山庄。”邝忆城目光炯炯，直视鲁清扬双眼，一字一句道，“让老曹和他的亲信，提前安排好所有下人的出路，但切不可走漏风声。想尽一切办法，一旦暗枭营动手，便集结所有下人，以逃命为由带他们离开，走得越远、越分散就越好。银两上不要吝啬，他们大多在山庄劳作了很多年，也算我们的家人了。”
“下人全部都遣散？”鲁清扬追问。
邝忆城略一沉吟，“留下十几个功夫最好的护卫。万一暗枭营人太多，我也需要帮手。”
鲁清扬悄悄撇嘴，刚刚谁说整个暗枭营来了他都不怕的。
“还有，”邝忆城敲桌子，“账房的苏先生和他的千金，苏籽佟。”
鲁清扬奇道，“留账房先生和他姑娘做什么？”
邝忆城哑然，“那可能是我们未来的亲家呢。老五就差去找苏姑娘提亲了。”
鲁清扬嘿嘿一笑，“那可得好好安排。”
“他们两个好说，随便给苏先生一个出远门的差事，让他女儿陪着，一路安排两个冰人暗中保护。很快，落步山庄落草为寇的消息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正好也考验一下苏小姐对老五的感情。他们若转投他人，就与我们再无瓜葛。”
鲁清扬点头，“那其他人？”
“老五不会功夫，也从未参与其中。山庄出了事，他一定大受打击。我想让你护送着他和红月还有褚娘，去郭家湾。”
“郭家湾？”鲁清扬想了想，恍然大悟，“好。那你、老三和心儿呢？”
“凤凰城最大的目标是我和老三，”邝忆城轻抚额头，“可老三已经今非昔比，离开他我不放心。至于心丫头，以她的性子，绝不肯与我和老三分开。所以，我打算跟东方无我一起，带老三和心儿北上，去王爷曾经安排的那个地方，等待下一步安排。”
鲁清扬仰起头，“在老三的大婚之日发生这种事……”
邝忆城别过头，侧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英俊之中带着邪气，“你我枕戈饮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运走武器是头等大事，我们不能功亏一篑。老三他会明白的。心儿已许配给他，无论如何，都会尽快让他们完婚的。”
鲁清扬沉默着思量了半晌，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切听大哥安排。”
二人站起身，邝忆城长舒一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北仓现在有多少冰人？”
鲁清扬答道，“冰大和冰二一直跟着我，还有冰九带着一队十人分散各处，以备不时之需。其他不是在京都城，就是在冰字营练兵。”
邝忆城认真思考许久，缓缓开口道，“我们身边只留冰大和冰二即可，你传令下去，其他冰人，无论发生什么，一律按兵不动，绝不能暴露身份。”
“不需要他们帮手？”
邝忆城摇头，面色凝重，“冰人是我们最后的底牌。王爷靠不住，甚至可能是在利用你我。到了最后，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我们的冰字营。所以，现在绝不是他们出现的时机，一定要隐藏好。切记！切记！”
鲁清扬心中百感交集，但还是没有多做言语，只是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是！”
“去吧。”邝忆城摆手。
鲁清扬转身准备离开，又回过头来，“那些劳作的工匠，可留活口？”
邝忆城心软，“他们都是无辜的。让老苟想办法失了他们的心智，留下性命吧。日后将他们四面八方远远送走，有个善终。”
“好。”鲁清扬应下，正要迈步，又听邝忆城吩咐道，“凉一这个人绝不能留，无论如何，找个机会送他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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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月光慷慨地照进窗户，让没有掌灯的房间一片光亮。
涂令能站在光亮里，躬着身子把话说完，等待着主子的指令。
六王爷陷在一旁的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听得浑厚的声音，“就按邝忆城说的，全部运走，送去北上。”
“那小姐？……”
六王爷狠狠哼了一声，“邝忆城，自作聪明。去帮暗枭营一把，越乱越好。那个伊玖已经没用了，趁乱做掉。”
涂令能应下，又试探道，“陛下找不到兵器，怕是也不会放过落步山庄，其他人，要不要一并……”
黑暗中的六王爷摆摆手，“邝忆城和鲁清扬还有很大的用处，不能现在就弃了。暗枭营若是败走，就要看老五如何应对，我们行一步看一步，我自有打算。你安排人手和鲁清扬做好交接，其他的，知道怎么做了？”
“是……”涂令能身子更低了低，倒退着离开光亮，隐没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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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步山庄要办喜事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整个北仓县议论纷纷。
有惊叹的，有羡慕的，有祝福的，也有私下里说三道四的，只是苦了那些曾经一心想嫁进落步山庄或给凌四小姐当乘龙快婿的小姐公子们，一个个捶胸顿足、悲痛欲绝。倒是孩子们都很开心，因为知道那一天落步山庄将敞开大门宴请四方宾客，自己不仅能踏入那个神秘的庄园一睹真容，还有无数美味佳肴大快朵颐，于是日日掰着指头算，还有多久才到这难得的良辰吉日。
虽不是年节，北仓县里各个商铺都挂上了大红灯笼，百姓也每日欢天喜地神采飞扬，竟好似比年节还热闹。
山庄里这几日更是热闹非凡，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吉日的盛典做准备。曹管家每日带着下人采买验货，身上养了半辈子的肥膘都掉了几斤。
暮春苑里，是二十余年来第一次的人声鼎沸。
阿金脸上喜气洋洋的，自家主子大婚，他的腰杆也比平日挺起来了许多。
红月亲自监督着工匠，把暮春苑里里外外修葺一新。小舟跟在她后面，不停喊她，“小姐，小姐你休息一会儿喝口茶，你看你，还没入秋，就累的咳嗽了！”
红月接过茶杯喝一大口，“不用担心，虽是累些，但我心里高兴。若心要出嫁，我怎么能不全力而为。我要把一切都安排好，没有一点瑕疵。”
红月说着，把茶杯往小舟怀里一塞，又跑去一边，“那个灯笼！挂的太低了，要高一些……”
小舟无奈，只得继续追过去。
伊玖坐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几乎只一日的功夫，他凹下去的面颊便鼓起来。虽然受过重伤，但身体的底子还在，他依照往日吐纳呼吸，再加上药食调理，很快便恢复了精神。阿金仔细为他将乌发束起，更显他容光焕发，英气逼人。
凌若心在青云山脚下养伤的时候，胡叔宝曾经为她做过一个带车轮的椅子，方便玉竹和蝉衣推她到院子里晒太阳。她依着记忆画了图纸出来，邝忆城和伊玖改了改，只一天的功夫，一台属于伊玖的轮椅便做了出来。
轮椅以紫檀制作而成，油亮的清漆泛出光芒。邝忆城特意用心地在椅子上加了几个暗藏的机关，应急而用。
伊玖喜欢的不得了，自己试着驱动轮椅在园子里转了半天，前后左右行动自如。阿金站在一旁拍手称赞，眼里藏着泪花。
三日的时光，在山庄众人通宵达旦的忙碌中匆匆而过。伊玖和凌若心的大喜之日，随着子时的一声更鼓，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