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石室
邝忆城拉着崔晓晴的手,在潜仓山里缓慢地行走,不时停下来问问崔晓晴是否觉得辛苦,或是帮着她跨过突出的山石。
崔晓晴任由邝忆城拉着,只觉得邝忆城手心的温度从自己指尖传到心里,说不出的眷恋安心。
夜色中的山林不再可怕,四围的白雪不再寒冷。崔晓晴一时希望早点找到永宁和崔晓雷,一时又希望能被邝忆城带着在山里多走些时辰,甚至一生就这样走下去。
山北面的树相对稀疏些,抬头可以看到天空。进山时,天上还有厚厚的云层,二人走了一阵,云层竟然散开,露出弯弯的月牙。夜空黑幕上点点星光烨烨生辉,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明亮。
邝忆城寻了一个高处,举目四望。月光下的白雪反射着光亮,给寂静的山林平添了一丝生气。
在邝忆城期望的不远处,有火光闪了又闪,反复三次。
邝忆城兴奋地冲着崔晓晴喊道,“那边似乎有光亮。也许是他们点了火堆等人来救呢!我们赶快过去。”
崔晓晴连连点头,眼中闪出光芒,待邝忆城从高处下来,便急忙跟着他往光亮处而去。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果然看到一团橙色的光,却不像是有人支的火堆,而是人家窗户中透出的烛光。
“这山中竟有人家?”崔晓晴奇道。不料走在前面的邝忆城身躯一震,停下了脚步。
崔晓晴忙也站住,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邝忆城回过身来,一脸的凝重,伸出一根手指立在嘴前。
崔晓晴的心中打起了鼓,看邝忆城又做了个蹲下的手势,忙跟着他一起猫腰藏进了树丛里。
邝忆城轻声道,“听说这山里有两个老头,行为举止嚣张乖戾。去年他们在山里害了一个送酒的车夫,衙门一直在寻他们,可是始终找不到。不会今天这么巧,被咱们撞见他们的老巢?”
崔晓晴变了脸色,担心道,“我听宁儿说过,那是衙门里唯一到现在还没解决的悬案。”说着,崔晓晴心念一动,忙抓着邝忆城胳膊问,“他俩会不会在山里迷路,碰到那两个怪老头?我哥一个人,能不能打过他们?不会,不会被他们……”
崔晓晴焦急不已,邝忆城忙安慰道,“潜仓山那么大,没那么容易碰到的,这里也不一定是那两个老头的窝。我只是想起这回事,我们多加小心就是了。”
崔晓晴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邝忆城想了想,“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过去看看。”
“那你千万小心。”崔晓晴不住叮咛。
邝忆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将马灯熄了,慢慢起身,借着树影的黑色往前面亮着烛火的窗子而去,很快看不到了人影。
天上一朵云飘过来,遮住微弱的月光,四周漆黑一片。崔晓晴独自躲在树丛后面,又冷又怕,抑制不住地发抖。夜色中一直雀鸟从头顶飞速冲过,崔晓晴使劲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等了又等,崔晓晴只觉得寒气侵袭,整个身体都要冻僵了,却还是不见邝忆城回来。
崔晓晴一咬牙,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慢慢站起身来,往前面火光蹭过去。
临到近前,崔晓晴终于看清,那竟是一间石头搭的房子。房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房门前被人踩出一条小路,脚印杂乱无章。门旁开了一扇小窗,用白纸糊着,透出朦胧的烛光。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仿佛凭空出现的一个幻觉,随时都会消失。
崔晓晴轻声唤,“邝大哥?”
没有人回答。
崔晓晴又唤了两声,还是无人应答,她正想再唤时,忽听背后一个苍老而怪异的声音响起,“小美人,是找我吗?”
崔晓晴吓得一激灵,回头去看时,只觉一个灰色的人影一闪不见。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已有人用带着异香的帕子捂了她的口鼻,只一下,她便昏了过去。
崔晓晴迷迷糊糊的,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她想睁开眼又觉眼皮发沉,就在这当口,她听到邝忆城一声大喝,“你到底意欲何为?”
昏过去前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崔晓晴努力睁开眼,只见自己似乎在刚刚看到的那个石头搭建的房子里。房中空无一物,只有面前的邝忆城和一个满脸斑白络腮胡的灰衣老头对峙着,老头腰里别着一个葫芦,被磨得锃亮。
那老头冲着邝忆城不耐烦地摆手,“你不用说那么多废话!这冰天雪地的,根本没人进山。快一个月了,我多不容易才能抓到两个人来试药?你让放人就放人,天王老子我都不怕,我凭啥听你的?”
老头一边说,一边结下腰上的葫芦,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酒气立时在房内弥漫起来。
听了他的话,崔晓晴忍不住扭头去看他抓了哪几个人。这一看不得了,只见永宁和崔晓雷全都歪倒在一边不知死活,崔晓雷身上血迹斑斑,右腿小腿骨似乎隐约可见。
“宁儿!大哥!”崔晓晴立时明白,他们几个人是被这老头抓到了这石室中,她忍不住大声哭喊起来,几乎是爬到那两人身边,一把抱起永宁,发现她体温尚在,呼吸均匀,一旁崔晓雷虽然脸色煞白,但明显也只是昏了过去。
那老头见崔晓晴醒来,搓着手嬉笑着就要上前,“小美人,你醒了?醒的还挺快。”
然而,没等他上前来,邝忆城已经飞起一腿。那老头一个转身轻巧避过,嘿嘿笑道,“怎么着,这位公子,这小美人是你家娘子?”
崔晓晴大窘,邝忆城冷冷回道,“你再出言轻薄,我就撕了你的嘴。”
老头毫不在意,“这位公子,你要搞清楚眼前的状况。现在是你要求我放人,还敢对我这么颐指气使?没错,一对一我打不过你。但是,他们三个每人都中了我的毒,你敢惹毛我或者杀了我,你就等着给他们给我陪葬吧!”
邝忆城皱着眉不言语。崔晓晴却吃了一惊,“中毒?中了什么毒?”她看看永宁,又冲着那老头,“你可知她是谁?你给她下了什么毒?”
“我管她是谁!”老头瞪着眼,“天王老子我也不怕!难道她还是天王老子的闺女不成?”
“你!”崔晓晴气结,急得眼泪流出来,抱着永宁不停地唤她醒来。
“行了!”老头怪叫一声,“哭哭啼啼叫个不停!聒噪的很!吵死人了!”
“你快给她解毒!”崔晓晴放下永宁,站起身来冲到老头面前。
老头不屑道,“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命令我。不过——”老头话没说完,拖了个长腔。邝忆城不等他继续说,已经上前一步将崔晓晴拉回来,挡在自己身后。
崔晓晴抬眼,从后面能看到邝忆城冷峻的侧脸。
那老头探着脖子,仿佛上下打量着邝忆城身后的崔晓晴。他打开葫芦又灌了一口酒,这才色迷迷笑道,“不过,小美人,你要是愿意嫁给我老头当娘子,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老头话音未落,邝忆城已经一拳打过去。老头转身避开,却还是抵挡不住邝忆城,只是三招,便被邝忆城掐住脖子按在了墙壁上。
“杀了我啊!”老头毫不示弱,“杀了我去衙门领赏,然后拿赏金给他们三个买棺材,哈哈哈……”
空荡的石室内,老头浪荡的笑容不停回响。
邝忆城死死盯着那老头,手上却不敢用力。过了良久,他猛地把手一抽收回来,“你要找人试药是吗?你放了他们三个,我来给你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