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风楼
正午时分，清风楼里早已是人满为患。
在京都城最繁华的街道最显眼的位置，五层高的清风楼雄伟大气金碧辉煌。
尽管这里的菜价让人咂舌，但作为京都城里最豪华最别致最能彰显身份的酒楼，清风楼从不发愁没有客来。相反，京都城里的王孙贵族高官巨贾等等名流之士，无不将到清风楼享用一餐饕餮美食看作身份的象征。只有在清风楼请客吃饭，才是认定了对方最尊贵的身份，给了对方最大的面子。
因此，尽管清风楼有五层高，尽管楼里客桌不计其数，但这里永远都是一座难求，必须要提前好几天订位，才能有机会走进清风楼巍峨宽阔的鎏金大门，踩上楼内铺设的足有寸余厚的南陆产的绒毯。
清风楼二楼一个精致的雅间里，檀香淡淡，平静了喧嚣。房间不大，中间一张梨花木的八仙桌，桌角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谭”字，明显是出自京都城里最好要价也最贵的“谭记”。
邝忆城和伊玖坐在桌边，一旁站着的小二听到二人点的菜单，不停哈着腰，笑得眼睛挤成一条缝。
凌若心坐在窗边，用一只胳膊支着小脸儿，看外面路上车水马龙，看远处一片民居炊烟袅袅。楼角的飞檐遮住了太阳，阴影下是夏日正午难得的清凉。
凌若心根本不关心那两个人点了什么，反正最有特色的最好吃的，那俩都会给她张罗好。她走了一个上午，脚底板早已僵硬，小腿酸酸的，坐在这里吹着风放空大脑，是最好的休息。
支着头的胳膊渐渐发麻，凌若心把胳膊放平，另一个胳膊搭上来，小巧可爱的下巴往上一放，一低头，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往清风楼赶来。
“小捕快！”凌若心忘形地站起来，冲着穆飞虎挥手。
穆飞虎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就看到了二楼窗边的凌若心，一身雪白的公子袍在清风楼的红墙金瓦前，如一个可爱的精灵，带着见到自己的喜悦，笑意绵绵。
阳光晃了穆飞虎的眼，他咧开嘴，一个带着回应的笑容还没来的及送出去，就看到那个没一点儿男人样的小公子应该是被人揪着后脖领子，拉回了屋子里去。
屋子里，被勒了脖子的凌若心一阵干咳，顾不上伊玖递过来的茶杯，几乎就要冲上去对着邝忆城拳脚相加。
“站住！”邝忆城指着凌若心，”有个男人样没？温柔乡里的姑娘才这样站在窗户旁边对着街上的男人大喊大叫！”
“你放屁！”凌若心喝下一口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眼睛瞪着邝忆城，却也放弃了冲上去打一通乱拳。
邝忆城嘿嘿一笑，坐到凌若心旁边，“咱们的贵客马上来了，给个面子啊！”
凌若心白眼一翻，不再说话。
不过片刻，雅间的门被打开，小二领着穆飞虎走进门来。
几人寒暄落座，穆飞虎先向邝忆城道，“邝庄主，崔大人一早差了人来带话，他昨晚被圣上急召进宫，这几日都不在府上，我们需要在京都城里多等他几日了。”
未等邝忆城开口，凌若心已抢先道，“大哥你真神啊！你……”
“哎呀！”邝忆城忽地叫了一声，把凌若心后半句“你怎么知道今天看不到崔大人”硬生生打了回去。
一桌子人吃惊地看着邝忆城，邝庄主却平静下来，幽幽道，“我忘了点清风楼的招牌菜一品酥。”
凌若心被菜名吸引，“一品酥是什么？”
伊玖拉了凌若心给她解释，邝忆城扭头对穆飞虎道，“崔大人乃我朝重臣，圣上倚重之人，公务繁忙，诸事缠身，等他有时间了我们再拜访，是理所应当的。我们难得带小妹来一趟京都城，正好有机会带她到处去逛一逛。”
穆飞虎心中一动，不着声色，“其实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在家里多住几天。不知庄主几位想去哪里逛？我毕竟从小在京都城长大，又在衙门里混过两年，就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带你们逛上几天如何？”
“好啊！”凌若心的嘴永远快邝忆城一步，邝忆城心中不由在想，饭菜为什么还不上来？为什么还没有东西堵住这丫头的嘴？
“凌公子想去逛哪里尽管说，我保证陪几位逛的尽兴！”穆飞虎嘴角上扬牵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一路走来喉咙发干，他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准备一饮而尽。
凌若心最想去的地方，邝忆城和伊玖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哪儿。
果然，凌若心瞄了一眼邝忆城，见他并没有阻止自己说话的神情，便干脆了当地冲口而出，“我最想去温柔乡啊！”
“噗——”穆飞虎一口茶从嘴中喷涌而出，还好他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将头扭向了一边，才避免了邝庄主一身华丽的锦服被茶水和口水洗个通透的尴尬。
大概是因为呛了茶水，穆飞虎一张俊脸通红，咳个不停。
正巧这时，小二打开了门，各色精美菜点如流水般鱼贯而入，眨眼摆了满满一桌子。
温柔乡被凌若心忘在了脑后，肚子早已咕咕叫的四小姐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蠢蠢欲动。
邝忆城扫了她一眼，只觉得再不开口动筷子这丫头的口水就要流下来。
唉，好歹也算是堂堂落步山庄的四小姐，怎么就没长出来一点儿文静矜持呢？
邝忆城揉揉脸，见菜肴已经上齐，穆飞虎的咳嗽也告一段落，便向他示意开餐，然后夹起一个清风楼招牌的四喜丸子，放到凌若心的碗里。
“饿不饿？快吃吧。”邝忆城的声音那么温柔，十足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
但是凌若心知道这位兄长的心里一定已经把自己嘲笑了一万遍，她配合地挤出一个懂事的妹妹应该有的笑容，在心里回敬大哥一万遍以后，正式开始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吃。
清风楼的美酒佳肴，果然是名不虚传。无论是店里的装潢，小二的服务还是酒菜的味道，都对得起客人从怀里掏出来的白花花的银子。
四人同桌用餐，邝忆城、伊玖与穆飞虎聊着京都城的风土人情，聊着哪里的酒最香，哪里的人最忙，哪家店的特色最让人不能忘，哪条画舫上的姑娘歌声最清亮。
凌若心自顾自地吃，偶尔抬起头，但终究是对男人们的话题不感兴趣，还是先祭饱自己的五脏庙再说。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凌若心终于已经八九分饱。她把头从一堆碗碟中抬起，正好对上穆飞虎看过来的目光。
“凌公子对清风楼的菜品可还满意？”穆飞虎放下筷子，问道。
“名不虚传！”凌若心喝下一口茶，问道，“小捕快，你经常来这里吗？最好吃的都在这里了吗？”
“我不常来，”穆飞虎笑道，“但这里声名远播，我所知道值得品尝的，应该都在这里了。”
看了一眼满桌的饭菜，穆飞虎又道，“咱们人少，这些肯定吃不完。看来你们上午没逛几个地方啊？都不饿？吃的也不多。”
“吃的还不多？我刚才都快饿死了，这刚缓过来！”凌若心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一上午走了那么多地方，又是药铺又是杂货铺的，无聊死了，也就……”
“除了温柔乡，哪儿你都觉得无聊。”邝忆城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凌若心的话。添香坊，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穆飞虎知道的。
“你们来了京都，先去逛药铺和杂货铺？”穆飞虎不接邝忆城的话茬，继续问凌若心。
没等凌若心开口，伊玖先道，“都是来清风楼的路上顺路去看，我在北仓有这方面的生意，自然会关注的多些。”
穆飞虎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刚才邝忆城说的“温柔乡”三个字让已经酒足饭饱的凌若心又想起了她此次来京都城的终极使命，她一拍桌子大叫道，“先说好，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温柔乡看涟漪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