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休养
第二日，邝忆城便可下床走动。
顾十六把逍遥寨里的其他六个人介绍给他，分别是老莫，小柴，二呆，大力，梁子和秀才，都是筋骨强健的壮汉，特别是秀才满脸虬髯，看上去凶神恶煞，可一开口说话，却极其腼腆。
顾十六哈哈大笑，“没办法，这里太荒凉，我们有的时候就去抢些官家的金银粮草什么的回来，面相不凶一点儿，吓不到人。”
邝忆城笑道，“巴彦所说的流寇，莫非就是你们？”
“不止我们，这方圆百里有好几拨。没办法，这两年战事吃紧，军队里当官的又只想自己捞油水，谁愿意给他们卖命啊？不少人当了逃兵，不敢回家乡，就在雪原上当流寇。不过，我们可是从来不打劫百姓，专找摩扎的人下手。”
邝忆城竖起大拇指，“这里离白河城，有多远？”
“你们要去白河城吗？”阿肆开口道，“雪路难走，怎么也要走上两三天。”
“可有办法弄到马车？”
阿肆摇头，“马倒是有，不过，我们寨子里只有一匹马。”
“我说邝兄，”顾十六接过话，“你先别想着去白河。你身上的残毒，怎么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褪干净。一个月以后，天气就暖了，路估计也好走了，到时我想办法去搞一辆马车，送你们去白河城。”
逍遥寨里的众生，日子过的确实逍遥。在这个似乎被世界遗忘的小村落里，没有官兵叨扰，亦无需为生计发愁。粮仓中屯的粮食足够吃到严寒过去，老莫和梁子有时会出去打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常常收获颇丰。
邝忆城每日保持着早晚的功课，顾十六看的手痒痒，上去没两招便败下阵来。
邝忆城看他眼馋，便教他武功，没想到顾十六果然天赋极高，武功进步神速，更要拜邝忆城为师。
邝忆城连忙拒绝，直言朋友之间理当肝胆相照。
顾十六感激涕零，心目中邝忆城的形象无比高大光辉。
这一天，出去打猎的梁子，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两坛酒。
逍遥寨里立时炸了锅，一群男人看着酒坛子，口水几乎流下来。
顾十六蹭着阿肆的肩膀，不停挑眉毛。
阿肆白了他一眼，踩上一块大石头，叉着腰喊道，“酒可以喝，肉可以吃，菜我也可以烧。但是！你们哪个再敢喝多了砸坏东西，我就让他趴在地上撅起屁股，一脚踢出寨子去！”
男人们高声附和着作鸟兽散，阿肆挽起袖子，未到天黑，便好似变戏法般的摆了一大桌，馋的男人们两眼放光。
各人斟满面前的酒杯，顾十六站起来清清嗓子，“兄弟们，咱们有酒就是年啊。今年更有我邝兄和若心大妹子，给咱们凑够了十个人。这，来年咱们都十全十美啊！”
顾十六停了停，搜肠刮肚地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老莫他们都在盯着酒杯咽口水，干脆大手一挥，“废话不多说，感谢我夫人下厨做了这么一大桌子饭菜，夫人辛苦了！大家不许剩，不许喝多了砸东西！干杯干杯！”
立时间，房内如过年般热闹起来，桌上觥筹交错，吆喝声酒令声此起彼伏。
邝忆城端着酒杯，想起曾经落步山庄里的年夜饭，心中涌起惆怅。然而惆怅的浪潮还没来得及涌上岸，便被顾十六扯着嗓子拍了回去，“邝兄！我一定要多敬你几杯，我能遇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咱俩必然是上辈子的缘分，不然怎么会一见如故。”
“顾兄于我有救命之恩，能遇到顾兄，乃是我的福分。”
“哎呀！别跟我说那些客套话，不爱听！”顾十六把邝忆城的酒杯推到他嘴边，“是兄弟的就干了这一杯！来！”
顾十六说着，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邝忆城跟着一仰头，换来顾十六又一阵大笑。
酒过三巡，喝红了脸的男人们已经开始吼叫着交流。大力喝的一身汗，干脆扯开衣服露出半个膀子。
凌若心低着头非礼勿视，阿肆拉拉她的袖子，“他们太吵了，陪我出去走走？”
一道房门，隔开房内热火朝天的喧闹和外面冰天雪地的清静。
墨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一弯新月如钩挂在天边，今夜没有北风呼啸，只有寒冷的空气缓缓流动，偶尔带起姑娘们额前的秀发。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做了个深呼吸，让这沁人心脾的寒意涤尽方才房中的燥热。
“这群男人，看到酒比看到老子娘还亲。”阿肆无奈地笑，“今晚怕是要喝到天亮了，不用管他们。”
“阿肆真好。你一定是看到我无聊，拉我出来透透气。”
阿肆腼腆地笑，“咱俩都是女孩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那，顾大哥若是喝多了，你也不管他吗？”
“他一定会喝多的。我已经想好了，今晚我好好照顾他，然后从明日开始，罚他烧一个月的饭！”
两人掩住嘴，一起呵呵地笑。
凌若心由衷道，“你跟顾大哥的感情真好，着实让人羡慕。我一直好奇，你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阿肆微微红了脸，“其实，我俩是在这里相遇的。我的祖上，是以前北陆的一个小国——樾国的望族。后来，樾国被羌国灭了，我的祖上被捉到羌国，世代为奴。我从小在一个官家的后院长大，我爹死的早，娘的身体也不好。到了十二岁的时候，那个官老爷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娘保护不了我，郁郁而终。官老爷动了心思想把我收入房，过几年纳我做妾。我才不想给他当妾呢！我使了点小手段，把消息传到他夫人的耳朵里，那个夫人果然二话不说就把我送出府，卖到了烟花之地。在那个地方，我学会了看人眼色，听人语气。为了不被欺负，也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子，我一边花尽心思讨好妈妈和客人，一边找机会逃出来。好在未到及笄，就遇到一个大金主看上了我。我说服他为我赎身，狠狠敲了他一大笔，只分了三成给妈妈，在去他家的路上，拼命地逃了出来，逃到了这个被荒废的小村子。”
阿肆平淡地诉说，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凌若心却能想到她曾经的过往是多么的无助与不堪。
“然后你就在这里遇到了顾大哥？”
阿肆忆起当初，忍不住笑道，“对。我到这里的那晚，也是他藏进来的第一晚。就是那间房子，当时四处都没有光亮，我摸进去以后，还以为终于安全了，刚刚舒一口气，就听到旁边有人也啊了一声，我俩都吓的够呛，一起哇哇大叫。”
阿肆说的眉飞色舞，凌若心想象当时场景，笑得弯了腰。
“还好，”阿肆拍拍胸口，“他不是追兵，只是跟我一样是个要逃亡天涯的人。后来，我俩都觉得这个小村子虽然破败了些，但远离人烟，是个难得的藏身之地，就一起留在了这里。再后来，不是在雪地里就是在林子里捡到老莫他们几个，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十六就给这里瞎起了逍遥寨的名字。”
“真好。”凌若心吸吸鼻子，将八卦进行到底，“那你们是几时成亲的？”
阿肆想了想，“是在二呆和秀才来之前。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人，那几个男人总是排队讨好我。可是我心里只有十六，干脆就找个好日子拉着他成了亲，断了其他人的念想。”
“你，拉着他……成亲？”
“对啊，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很喜欢他。他虽然有点憨憨的，但是高大威猛，长得英俊，心肠又好。这么大的雪原上，去哪儿找第二个这么好的男人？我当然不能错过啦。”阿肆说着，脸色又一红，“何况，他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