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旧账
齐少渊砸了自己的酒杯，伸手将文康王面前的酒杯拿过来斟满酒。
“有些话，已经在我心里憋了二十多年了。恰逢今日除夕，辞旧迎新，正是说出来的好时候。”齐少渊一仰头烈酒入喉，看着文康王继续道，“五哥，我一直想不明白，论治国之道，我不输你，甚至父王也常常称赞我；论武功，我在你之上，藏仙谷里的比试我没有败过，洛诗也夸我是最好的。可究竟为什么，父王立的太子是你，登基的是你。明明我们三人都与洛诗青梅竹马，最后娶到洛诗的人也是你！而你，又逼死了她。”
齐少渊咬牙切齿的说完，江步堂放在桌下斗大的拳头，已经几乎要攥出血来。
“可是，”文康王压着愤怒，一字一句道，“当初正是你力劝朕下旨，娶洛诗进宫。”
“什么？”江步堂虎躯一震，盯向齐少渊。
齐少渊冷笑两声，站起身来，冲着文康王，“我这一生，只对两样情有独钟。王权，和洛诗。你得到了我想要的王权，”他一指江步堂，“若是再让他得到我想要的女人，两人双宿双栖，那我还有什么？”
话音未落，江步堂已经一脚踢翻桌子，挥拳打过来。
“混账东西！”
齐少渊闪身躲过，见招拆招，嘴上不停，“这么快就着急打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步堂收了拳脚，“你还有何话说！”
“你们真的不想知道，当年在洛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文康王看了一眼江步堂，喝道，“你说！”
齐少渊双手握着衣襟，摇头笑道，“五哥啊五哥，你还搞不清状况吗？你应该求着我说。”
文康王面色阴沉，齐少渊瞄着一地狼藉，叹了口气，“浪费我一桌好酒菜。”
他踱步到窗边，把窗户掀开一角往外看了看，才回过身幽幽道，“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洛诗心里的人，是大师兄。”
他望着文康王，嘴角牵起一丝讥笑，“可惜你不知道，又或者，你知道却不肯承认。”
文康王晃了晃，面色变的惨白。
齐少渊摩挲着窗边一个空烛台，继续道，“当年你继位之后，我劝你下旨娶洛诗进宫，其实原本是想看一场大戏。我以为大师兄会来据理力争，以为洛诗会宁死不嫁。可是，我没想到，她就那么逆来顺受的嫁了。”
江步堂走到他跟前，“你自以为聪明的害了洛诗，又骗了我二十多年，毁了我的一生！”他转身看向文康王，“当年，我被他蛊惑，逃到北仓，化名凌问霄建起落步山庄，又在潜仓山的空洞中训练冰人，建造武器，助他有朝一日夺权篡位。是我瞎了眼，失了心，才会这么多年一错再错，害死穆荃，更害的昆仑百姓生灵涂炭！”
江步堂越说越痛心，一时涕泪横流。齐少渊冷眼看着他，嗤笑道，“我蛊惑你？你不恨他抢走洛诗，害洛诗郁郁而终？大师兄，你为什么不把逃走的真正原因说出来？你逃的时候，带走了谁？！”
齐少渊一声大喝，江步堂竟停止了抽泣，慌慌张张不知如何回答。
文康王走到他的跟前，“大师兄，是你带走了洛诗的女儿，她就是落步山庄的四小姐？”
“不！她不是！”江步堂方寸大乱，被文康王一把抓住胳膊，锋利的目光几乎要刺入他的心中。
“你如实说！”文康王宛如一只困兽，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疑惑，今日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当年，洛诗生产之后，你便与她的孩儿一同消失不见，没几日，她也撒手而去。朕不得不昭告天下说你死了，说她也没留下子嗣。既然今日能再相见，你如实告诉朕，被你带走的，洛诗的那个孩子，究竟是你的，还是朕的？！”
“你说什么？”江步堂忽然平静下来，他看着文康王通红的双眼，竟仰头哈哈大笑，“孩子是谁的？这么多年，你还在怀疑她！你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江步堂吼出最后一个字，伸出双手将文康王推了出去，“你下旨要她进宫，你真以为我们没有想过反抗吗？是林大夫！你是君，我是臣。我知道你钟情于洛诗，我以为你会好好待她，我把她让给你！那晚我俩痛苦诀别，她也决定一心一意对你。可是你呢？你怎么对她的？从你把她娶进宫，你就不相信她！你冷落她，折磨她，还听信小人的谗言，以为她对你不忠，以为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带走那个孩儿？她娘快死了，她爹不认她，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洛诗的骨肉，就这么跟她娘一样，惨死在这凤凰城里吗？”
江步堂悲愤难当，字字诛心，边说边一步一步靠近文康王，而文康王步步后退，终于在江步堂滔天的怨恨中，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房屋的另一处，齐少渊举起手，脆生生的拍了几个巴掌，“精彩。”
“你住口！”江步堂大吼，竟觉万念俱灰，“是你害死了洛诗，我跟你拼了！”
江步堂说着便要往上冲，房门却忽然咣当一声被打开，一队御守营的士兵握着刀鱼贯而入。
“六弟！”文康王喊道，“你真的丝毫不念旧情，要对我和大师兄痛下杀手吗？”
“旧情？”齐少渊冷笑道，“我们有吗？戏已经唱的差不多了，我们说正事吧。”
“正事，”文康王沉浸在悲痛当中，苦笑道，“六弟，你可知父王为何没有选择你？你虽样样强于我，但你阴狠毒辣，一心为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配不上这个王位！”
“哈哈哈……”齐少渊大笑，“成王败寇，哪有什么配不配？等我坐上王位，一定能比你好上百倍！”
齐少渊面目几乎狰狞，咬牙挥手道，“拿下！”
来人立刻将文康王与江步堂团团围住，江步堂将文康王挡在身后，大喊道，“无论我与他有何恩怨，今日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伤他分毫！”
齐少渊嗤之以鼻，正要再说什么，忽觉耳边风声鹤唳，连忙一个转身，躲过斜刺里砍下的一刀。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跟随文康王来的一个侍卫，方才一直站的远远的，还以为是自己的人。
“你干什么？”齐少渊吼道，只觉那侍卫手中的刀有些眼熟。
侍卫横刀向前，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穆飞虎？”齐少渊上下打量，“居然让你混进来了。”
穆飞虎方才乔装打扮躲在一旁，将三人的对话听个满耳，心中五味杂陈，如潮水翻涌。他暗道，难怪总觉得凌若心和永宁在样貌上有些相仿，原来竟是亲姐妹。他猛地又想起秘境之中，明明永宁被困在外面，却依然能打开秘境的大门，难道凌若心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用了自己的鲜血？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齐少渊忽然发难，穆飞虎无心再去想其他，救驾为重。
他用刀指着齐少渊，“混进来的可不止我一个。六王爷，投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齐少渊不屑地冷笑两声，看向文康王，“算我小看了你，你早有准备？”
文康王长身而立，正气凛然，“我说过了，我只是不希望你来，却不是没想过你要来。就算你控制住了御守营，朕还有承君府和诸位忠心耿耿的将士。你毁的了铁甲营，却毁不掉巍巍玉龙山。”
“玉龙？”齐少渊沉吟片刻，“是本王的疏忽，居然把玉龙老头给忘了。韦乾坤……就是他们干的好事吧？”
“多说无益。六弟，你可愿回头？”
“哈哈哈……”齐少渊仰天狂笑，却又骤然收住，面聚寒霜，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