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仇旧恨
崖上众人被两个木蜘蛛所惊,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傍晚冷风中,邝忆城一袭白衫,衣袂飘飘,带着满身的伤痕,一步一步地走到崖顶上来。
凌若心惊呼,“大哥!”
眼前的邝忆城,已经不复以往清秀洒脱的模样。月牙白的长衫上满是木屑和尘土,还有一道道横七竖八的血痕,胸前衣衫被血染红大半,触目惊心。额前乌发凌乱,眉峰破裂,鲜血掺杂着泥土黏在他妖邪的俊脸上,唇边血迹犹存。唯有一双狠绝阴戾的丹凤眼,依然有浓浓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李大奎见来人正是邝忆城,不由咧开大嘴,伸手摸出九节鞭一甩,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邝庄主果然好身手,能从我的青云寨里活着出来。”李大奎挑衅地看着邝忆城,手上一甩,又一声响鞭。
邝忆城一步步走近,右靴脚踝处被血浸透,红的发紫。
“你要对付的人是我,放了她们。”邝忆城在离李大奎有一丈的地方站定,冷冷地说道。
李大奎阴险地摆摆手,“邝庄主,你要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没有资格命令我,甚至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我让你站着你就站着,我让你跪下你就得跪下。否则……”
李大奎说着,朝手下一挥手,押着红月的那名匪徒作势将红月往悬崖边一推,红月猝不及防,一声尖叫。
邝忆城不再言语,脸上始终寒若冰霜。
李大奎看看邝忆城的右脚,狞笑道,“踩到金刚环了吧?那环坚硬无比,一般的兵刃根本奈何不了它,你居然挣脱了,身上也没中几箭。不愧是邝庄主,身手了得啊。那些圆木可躲开了?那些可都是上百年的铁桦木,再被静爷在特制的药水中浸泡三个月,每一段都坚硬无比,被砸一下就算不死,肯定也会受严重的内伤。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
邝忆城冷哼一声,“几块破木头,砸在身上挠痒痒一样。你寨子里那些破机关,也就骗骗小孩还行,根本上不得台面。”
李大奎脸上横肉一颤,鞭子一甩直冲邝忆城面颊打来。
邝忆城纹丝未动,伸出手一把将鞭子握在掌中。他刚刚被一根圆木击中后心,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无法运功,不仅扛不下任何攻击,就连跟李大奎交手,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邝忆城尽力不显露伤势。他平静地看着李大奎,心里盘算着如何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东方无我和伊玖应该已经在上山的路上,只要等到这两人到来,崖上众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大奎的脸色变得难看,想把鞭子拽回来,拉了拉却没有拉动。
“邝忆城,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老子的厉害!”李大奎回身对着手下一指,几个押着凌若心和红月的匪徒抽出刀刃架在二人的脖颈处,推着二人各站上了机括的一个台子。
“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推下去一个给你看!”李大奎大叫着,邝忆城瞪着他,手掌一松,鞭子掉在地上。
李大奎立刻将鞭子甩起,狠狠地一鞭抽在邝忆城的身上。衣帛破裂的声音伴着冲天的血线,邝忆城闷哼一声,胸前一片血肉模糊。
“大哥!”“庄主……”
凌若心和红月看的真切,一齐悲恸地呼喊起来。红月泪水涟涟,只觉得今日要把此生的泪水都哭出来。凌若心怒目圆睁,紧咬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倔强地不肯滴下来。
她记得爹爹和大哥都跟她说过,一定不要在坏人的面前哭。
李大奎一鞭觉得不够,左右开弓又是两鞭,邝忆城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原地摇晃了几下,终于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凌若心和红月声声呼喊,肝肠寸断。红月哭的几乎无法站立,连连乞求李大奎停手。而凌若心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大哥,你快走吧,不要再被他们折磨了。可是,红月姐怎么办?你救了她快走,不用管我。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安心。
凌若心望着邝忆城,在心中默默呼唤。邝忆城咬牙受了李大奎势大力沉的几鞭,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其中一鞭的鞭锋划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血流下来,好像朱砂的泪滴。仿佛听到凌若心心中的呼唤一般,邝忆城将目光转向她,温柔而坚定,似乎在说,放心,一定会救你回去。
李大奎将染血的鞭子收回,得意道,“放心吧邝庄主,没那么快让你死。”
说着,李大奎开始一步一步后退,边退边指着凌若心和红月道,“看到没有,知不知道她们站的那个机括叫什么?”
邝忆城扫了一眼,盯着李大奎不说话。
“那个是静爷的得意之作,取名独一无二。”李大奎狞笑着,对手下做了一个手势,站在悬崖边的匪徒将机括上的把手一扳,只听吱吱呀呀齿轮转动的声音,凌若心和红月站着的台子向后缓缓移动,将二人送出悬崖之外。
两个姑娘大惊失色,还好台子上围有一圈护栏,二人都紧紧抓着护栏,相顾无言。
邝忆城也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李大奎哈哈大笑,“知道怕了?别担心,只要你说话,她们两个不用都死。”
邝忆城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是娘子对你重要,还是小妹对你重要。”李大奎叉着腰,得意洋洋,“这个机括一旦将她们两个送出去,就再也缩不回来,只要我手下一动机关,她俩脚下踩的那里就会打开,她们就会……”李大奎一只手指做了个向下的动作,“掉进万丈悬崖。当然了,我也是十分怜香惜玉的,我给你一个机会,救她们其中一个。你选择一个想让她活下来的,我让他们把一个转回来,另一个嘛,就转出去,然后打开……”
邝忆城听着李大奎的话,身上冷汗涔涔。难怪这个机括叫独一无二,但是,他如何选择其一?
将胸中翻腾的气血压下,邝忆城站起身来,“李大奎,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李大奎不屑地撇嘴,“今时今日,你还有资格跟我谈交易?”
“我们之间的仇恨,源于我去风火寨盗取九尾蛇。”邝忆城朗声道,“今日我将九尾蛇交还与你,我们的旧恨一笔勾销。至于你大哥的死,杀他的是北仓县衙的捕头穆飞虎,算起来,我与他也有利益冲突,我可以帮你将他擒来交由你处置。今日虽然我们三人落在你手里,但落步山庄的实力你也知道,何苦为了逞一时之快害了我们,彻底和落步山庄结下梁子,以后你在江湖上,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邝忆城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李大奎眼珠转了又转,明显心有所动。
“九尾蛇在哪里?”
“在我身上。”
“交出来!”
邝忆城将手伸入怀中,取出用一帕方巾裹着的九尾蛇,方巾本是白色,已被他的血染的通红。邝忆城打开方巾,在空中晃了晃,“这是我的筹码,我们交易还没谈好,怎么给你。”
李大奎扬起下巴,“那你怎么给我抓穆飞虎?”
“我与他虽有利益冲突,但表面上还是朋友相称。我想把他骗到任何地方,都易如反掌。”
李大奎一双小眼瞪的溜圆,目光落在邝忆城脸上久久不肯离开。邝忆城坦然和他对视着,神情恳切。
李大奎思量了半天,忽然放声大笑,“邝忆城,你是想拖延时间等救兵吧?我信你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