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回来了
马蹄踏在碎石的路上,激起清脆的声响。
道路两边的百姓有的认识马上之人,一阵议论纷纷。
守在炮仗旁边的小厮远远看到主人回来,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了炮仗。
顿时,响亮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火药的青烟腾起,烟中红色的碎纸纷飞。
旁边的百姓捂着耳朵驻足观看,几个调皮的男孩子一路追着燃烧的炮仗,拍手跳着,又笑又叫。
落步山庄门口的诸人听到炮仗声响,知道所等之人终于已近在咫尺,都忍不住走出大门,相互依偎等待着。
一匹白马穿过火药的青烟,踏着铺了一地的红色纸屑走到众人跟前停下。邝忆城先下了马,又扶了凌若心下来。
红月早已迎上来,唤了一声“若心”,便与凌若心抱头痛哭。褚娘不停地抹着眼泪,旁边众人也是抽泣声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把凌若心围在了中间。
邝忆城悄悄挪动脚步,退到圈子外面,看圈子里的人又哭又笑。
随后而来的伊玖也下了马,走到邝忆城旁边,“心儿活着,红月和褚娘就也活过来了,又有人同老五拌嘴了,整个山庄终于都恢复生气了。”
邝忆城没答话,揣着怀里的金刚石想心事。
火红的灯笼一串一串的,挂满了整个落步山庄,比新年还要喜庆。
凌若心看着红灯笼,想起青云山下的那个小院子。
她不在的这大半年里,虽然也有小道消息传出去说她坠崖不治,但山庄始终对外坚称她外出养病。
山庄的下人们知道真相的也只有最心腹的那几个,自然全部缄口不言,是以凌若心回府以后,众人只是关心她的“病”休养的好不好,又见她生龙活虎的,嘘寒问暖一番便各自退了下去。
通幽园的门口被打扫的干净素雅,新摆的两个小石狮子歪着头,憨态可掬。
凌若心牵着红月的手,刚刚踏进大门,便见润玉领着园子里的下人们,扑通跪下,哽咽高呼,“欢迎小姐回家。”
凌若心忙奔过去扶起润玉等人,“几时学会行这样的大礼了?咱庄子里不兴这个,忘记了?”
润玉的眼泪扑簌簌掉,“小姐,我们是太高兴了,终于盼到你回来了。”
“既然高兴,那就应该笑啊。小流萤呢?”凌若心伸着脖子找,一个穿着淡蓝色纱裙的丫头被推到前面,“最近可有练琴?我回来了,又可以练舞了,到时你的曲子可不能跟不上我的步子。”
只是一句话,在场的人都笑起来,仿佛回到凌若心当初被邝忆城禁足,在通幽园里作妖的日子。
这一晚的夜宴摆在了山庄最大的院子中央,十几张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让凌若心看的直吐舌头。
“大哥,你摆席娶媳妇儿吗?”
邝忆城满头黑线去看伊玖,“老三,你摆席娶媳妇儿吗?”
伊玖把段建文拉出来,“我只是让你嘱咐厨房多做些饭菜,多几个人一起庆祝一下,你,你这是摆席娶媳妇儿吗?”
“哎呦,这真是,”段建文搓着手,“厨房也高兴呀,一不小心就做多了,反正今天大家都心情好,那就一起吃吧。之前的大半年多无趣啊,年节都过得死气沉沉,山庄里的酒攒了一堆。咱们就当,就当提前过仲秋了!”
段建文说完,就见面前三人同时抬起手要敲他的脑袋,连忙后跳一步躲开,“你们别啰嗦了,快落座,都等着你们呢。”
夜晚的风拨动半空中的红灯笼,烛光荡漾,酒气飘香。
邝忆城作为庄主,举杯简单说了两句欢迎四小姐回府,便招呼坐了满院子的府上众人,今日忘了主仆身份,尽兴为上,无醉不归。
一时间,院内觥筹交错中欢笑声四起,好似以往的除夕之夜。只是今年的除夕,晚了几个月而已。
凌若心和红月互相搀扶着回到通幽园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院子里仍有此起彼伏的行酒令,那是馋酒的下人们仗着今日难得的机会,不将最后几坛好酒喝完不罢休。
两个女孩子哪里会饮酒,只是今日高兴,邝忆城默许她们品尝一口美酒的味道。哪知气氛太好,佳酿太醇,二人不知不觉间便一人喝下去半壶,只觉天旋地转,头有千斤沉,只得吃吃笑着,你扶着我我靠着你,一起回了通幽园。
进得屋来,二人便直直扑倒在床上。润玉和小舟掩嘴偷笑,指挥几个丫鬟为二人换下衣衫,又盖好被子。
凌若心躺的四仰八叉,看着床顶,自言自语,“终于又能睡在我的床上了,真喜欢这个熟悉的感觉。”
红月侧躺着,捅捅凌若心,“方才人多,没机会好好听你说,你被那个胡公子救了以后,治好了伤,为何不回来?”
“因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凌若心眼睛直勾勾的,目光没有移动,“蝉衣说我伤到了头,才会失了记忆。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家在哪里,有何家人。”
“原来是这样。”红月垂下双眸,“难怪大半年都没有你的消息。这大半年,你大哥三哥,都回那山崖下面找了好几次,山庄里的护卫,都快把山上翻遍了,可是谁能想到,你就在山下的小村子里。”
“近在咫尺……”
“我听你大哥说,你坠崖以后,三少爷曾经到那个村子里去寻过,那里有个圆脸的书生告诉他,有辆马车带着个受伤的姑娘往西边去了。你大哥还特意请了位名唤东方的少侠,一路往西去寻你呢。”
“书生……西去……”凌若心在心里骂胡叔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个村子很安静,”凌若心转过头,“适合养伤。”
“伤的很重吧?”
“前面两三个月,全身都动不了,慢慢的能活动,后来就像现在一样,能跑能跳了。”
“你福大命大。这次否极泰来,以后一定都是好事了。”
“但愿吧。”凌若心觉得有点热,踢了被子,又问红月,“对了,你为何搬出去了?”
“我在这里,触景伤情……”红月羞赧道,“山庄里都是跟你一起游玩的记忆,我走到哪里都觉得伤心。你不在的时候,你大哥整日闷闷不乐,隔天就拉着一群护卫练功,打的自己满身是伤,虽说都是小伤,可我总也看不下去,说他他也不听,不如搬出去。”
“原来气我大哥不听话呀。”凌若心觉得气氛有点压抑,忙转移话题,“他再不听话,你就吓唬他说不嫁他了!他一定乖乖回来哄你。”
红月一怔,旋即垂下双眸,笑着小声道,“不好。我就要嫁给他。”
凌若心瞪大双眼,有点不敢相信红月会这样说,“哇,你喝醉了,这话也敢说。是不是等不及嫁人了!”
红月笑出声,心中一动,边搔凌若心的痒边道,“我才没有。要我说,你快快找个人嫁了吧,省的我们天天都为你牵肠挂肚的。找个人收了你去。就那个,救你的书生可好?人家救了你,你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凌若心一边反抗,一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就会欺负我,我才不嫁他。”
“那……”红月停下手,“穆捕头如何?我看的出来,他对你有意。”
“小捕快?……”这一次,害羞的红云飞上了凌若心的脸颊,她想起穆飞虎送她的芦苇兔,又想起自己还藏在从穆飞虎那里硬“买”来的玉镯子。
红月看到凌若心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原来,让你动心的是你的小捕快啊,我明日就去跟你大哥说。”
“不要乱说!”凌若心慌忙制止,红月却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女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在这微醺的夜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叫。可是没过多久,声音就逐渐小下去,慢慢的,呢喃声又变成了轻轻的鼾声。
润玉披着衣服走过来吹熄了蜡烛,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内一片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