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铁甲营
箫寒赶到落步山庄的时候，天色刚刚微微亮。
还未近到跟前，他就看到穆飞虎横卧在山庄大门前，心中大吃一惊，步伐又快了三分。
到得穆飞虎身边，箫寒先试了他的鼻息，又把了把脉，暗自倒吸一口冷气。
穆飞虎的伤虽不会危及性命，却也伤的不轻。
箫寒想了想，从怀中掏出治伤的药给穆飞虎服下，又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穆兄，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进去看看就送你去医治。”
说完，箫寒起身轻轻将落步山庄的大门推开一条缝，细细观察了里面的动静，闪身便进了门去，又将门轻轻掩上。
前院高悬的红灯笼在晨曦中轻摆，里面的烛火早已燃尽。圆桌上杯盘狼藉，圆凳倒的各处都是。
没来由的，一股寒气从后背腾起，箫寒四处观察，径直往后院而去。
后院正堂上更加惨烈，几十具尸首横七竖八，每人的咽喉处都被补了一剑，伤口外翻，猩红刺目。
暗枭营？箫寒查看了几具尸身的衣领，心中疑窦大升。在自己被唐远困住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唐远，将自己困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日日与自己对打。可昨日自己醒来，人却在一个官道上，唐远更是如人间蒸发般不知所踪。
来不及细细探究，箫寒先奔落步山庄而来，然而，他寻遍整个落步山庄，除了大门外不省人事的穆飞虎，却连一个活人也没看到。
箫寒心知事关重大，先将穆飞虎送到北仓县衙门，叮嘱惊魂未定的沈奇周速速派人送穆飞虎回平津将军府医治，便要了一匹快马，走密道赶往京都城。
密道不同于官道，快的话半天即可到达。
然而，还未行得一炷香的功夫，箫寒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长身立在道中央，仿佛正在等他。
箫寒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大师兄。”
被唤作“大师兄”的人一身黑衣，身形奇高，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更显得整个人修长的可怕。
那人脸上戴着通体灰色的面具，面具的额间一条细小的游蛇，只露出双眼，宛如暗夜的幽灵。
见到箫寒，那人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却立刻恢复平静，“发生了什么？”
箫寒一五一十，将自己被唐远所困，又忽然被放出来，以及在落步山庄看到的一切快速的汇报了一遍。
“大师兄”不屑地挤出一声冷哼，“暗枭营，果然都是一群废物。”
箫寒忍不住问道，“大师兄，落步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尽快向圣上禀报吧？”
大师兄看向箫寒，寒冷的目光令箫寒一颤。
“圣上早已料到了，所以派我在这里等。只不过没想到，暗枭营那群废物，连一个能活着报信的都没跑出来。你被唐远关了那么久，任务没完成，先不用回京都城了，回去找师父吧。”
箫寒闻言，全身的力气立时散了大半。
任务没完成，按理当自刎谢罪，圣上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了自己的死罪，但恐怕以后，都只有在玉龙山面壁思过的份儿了。
箫寒心中长叹，应了一个“是”，便牵马转身离开了。
待箫寒走远，一名戴着头盔，满身铠甲，脸上以精铁面具覆盖的士兵走到“大师兄”身边道，“薛统领，一百铁甲整装完毕，等您下令。”
薛白抬手一挥，“就让他们，葬身在这潜仓山里。”
夏末秋初的山林依然枝繁叶茂，墨绿色的叶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强烈的阳光被遮挡成星星点点，拼命地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落在地上。
伊玖任由东方无我背着，在山林中穿梭。
东方无我一开始还找些话题，无奈伊玖哑了般始终不开口，再加上后来跑的气喘，干脆二人再无交流。
凌若心依然昏迷着，躺在一个简易的担架上，由邝忆城和天狼一前一后抬着，小心的前行。润玉跟在旁边，不时伸手扶上一把。
润玉的灵巧深得凌问霄满意。她在见到凌问霄的那一刻惊得睁大了双眼，但转瞬就平静下来，仿佛自家老庄主只是远行归来般道了个万福，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她手脚勤快地帮凌若心重新上药包扎，擦干净身子换上衣物，甚至还照顾伊玖换上新衣，又为他将长发重新束好。
山路崎岖，一行人速度不慢，润玉却一直咬牙跟着，没喊过一声苦。
凌问霄在最前面带路，始终机警地观察四周。前方已是密林边缘，树木逐渐稀疏，不再便于藏身。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回头招呼邝忆城，“稍事休息，我们等天黑再出林子。”
邝忆城和天狼小心地将凌若心放下交由润玉照顾，天狼看了一眼邝忆城，闪身走进密林没了踪影。
邝忆城走到凌问霄身边，“义父，何以兄长他总是躲着我？”
凌问霄看着不远处的凌若心，“我一直教他不要与你同时出现，现在时机还未成熟，不要让人撞到你俩。”
“那为何要让胡叔宝也藏起来？”
“莫急。等到了无妄山，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邝忆城若有所思，听凌问霄继续自言自语道，“出了这片山林，再往前有一条向西南去的山脊，那山脊鲜为人知，是我们逃出去的最佳路线。只要我们远离了京都城，他就不好大张旗鼓地抓人，对付散兵游勇，你我不在话下。”
邝忆城想了想没想明白，“义父此话怎讲？”
“他派的既然是暗枭营，就是想在暗地里把这件事解决。以他行事的风格，暗枭营大概只能算是个先锋。如今暗枭营的精锐悉数被灭，如果我猜的没错，他的后招已经离我们不远了。不过，他的后招只在潜仓山这深山老林中好使，光天化日之下，见不得人的。”
邝忆城更加一头雾水，“后招？承君府不可能出动，难道他会动用禁军？总不可能让穆荃……”
“他还有一支军队。”凌问霄打断邝忆城，目光飘向过往从前，“那支军队，是我当年一手为他打造，只听命于他一人。天下除了我和他，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
邝忆城一惊，凌问霄兀自幽幽道，“这支军队只有五百人，三百步兵，两百骑兵。无论是士兵还是马匹，都穿戴着精铁的面具铠甲，而且全部行动迅速，武艺高超。那些铠甲坚硬无比，一般的兵刃根本奈何不得。当这支军队列阵前行的时候，就像一部钢铁的战车碾压一切阻挡。任何人在他们面前，就只有等死的份儿。这支军队，叫铁甲营。”
“铁甲营？”邝忆城的眉头紧皱起来。他盯了凤凰城十几年，竟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凌问霄不屑地一声冷哼，“想不到，当初我为他打造的军队，居然成了今日用来剿灭我工具。”
“义父……”邝忆城出言安慰，“那人的目标是我，不是您，况且，他未必会动用铁甲营这样兴师动众……”
邝忆城话未说完，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长一短两声啼鸣，仿佛林子里不知名的猛禽呼唤同伴归巢。
凌问霄被啼鸣声吸引，扭头去寻，邝忆城却倒吸一口冷气，看向伊玖。而一直假寐状态的伊玖也睁大眼睛回望邝忆城，二人同时脱口而出，“阿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