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生死轮回
细碎的脚步惊起觅食的肥肥的麻雀，清早的太医院里一派人声鼎沸。
绮妃即将分娩的消息惊动了天秀宫，太医们几乎全体出动，在碧瑶宫的院子摩肩擦踵。
要知道，这可是盟主的第一个子嗣，而且绮妃临盆的时间比太医们推算的日子早了足足十多天。邱掌事亲自带着一众太医们临阵以待，生怕哪里有个闪失交代了自己的乌纱甚至脑袋。
商暮云站在太后寝宫的院子里，听商卯在旁边耳语几句，点头将其挥退，抬腿走进房里。
太后见他进来，起身坐起，“不用陪着我，去绮妃那里看看吧。”
“整个太医院都在碧瑶宫，我去凑什么热闹。”商暮云坐下来，“那些老庸医看见我，一紧张更不会下方子了。”
“你可曾诊出是男是女？”太后凑过来，八卦的神情和凌若心如出一辙。
商暮云嘿嘿一笑，伏在太后耳边，“是儿子。”
太后精神一振，笑逐颜开，“商家终于后继有人！”
商暮云一脸得意，却满不在乎的整理一番衣襟，“等哪天天气晴好，我抱来给你看。”
太后舒了一口气，招呼彩鸾调整一下靠枕，“想不到，我还能看到你的孩子。”
商暮云面色沉下来，“说什么呢。”
“你我要好好谢谢凌姑娘。她花了很多心思给我诊治调药，又劝我进宫，我们娘儿俩才有了这么多能守在一起的日子。”
“我救了她一命又一命的，她还不该报答报答我。”
“你这孩子啊！”太后拍拍商暮云的腿，“一张嘴又硬又没正经。我听她说，她义兄也掉进了白河，怕是回不来了，你若有心……”
太后话未说完，在雪地里跑到满脸通红的川乌一脑袋扎进屋里，“盟主，生了！生了！是位太子！”
川乌一身寒气，商暮云不客气的站起来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回头对太后道，“我看看去。”
太后看着商暮云离开，自语般叹道，“这孩子，怕是没这个福分啊。”
碧瑶宫里的太医们早已作鸟兽散，不用他们出手简直是比得了儿子更令人欢喜的事。
凌若心将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抱给商暮云看。婴儿虽早产些时日，但好在已经足月，只是身上皱巴巴的，更显瘦小。
商暮云伸着脖子看，“像只猴子。”
凌若心恨不得拍死他，“这是你的儿子啊！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孩儿的！”
商暮云嘿嘿笑，转头看向纱帘后面。
钰旗儿躺在那里，已被丫鬟婆子们收拾整齐，只是因为太过疲惫，正沉沉睡着，发出轻轻的鼾声。
凌若心推他，“你可得好好赏赐钰旗儿。”
商暮云把目光收回，看着凌若心欲言又止。
一个婆子走过来，躬身道，“启禀盟主，娘娘母子平安，好好休息，很快便能复原。只是，娘娘似乎奶水不太好……”
“绮妃生产已经很累了，这段时间让她好好养着，多找两个乳娘便是，至于这孩子……”
商暮云凑近凌若心，目中的狡黠让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喊着要当他干娘吗？为了让你的好姊妹安心休养，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我？……”凌若心还来不及抗议，商暮云已经拔腿跑出屋外，“川乌！宣商寅来，他又有活干了！”
钰旗儿对于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被送到怀幽馆没有一丝异议，苦了凌若心日日操碎了心。好在两个乳母的奶水都很充足，小家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半个多月便长的又白又胖。
这一日的天气，分外的晴好。
前几日的雪化了不少，地上各处湿答答的，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
凌若心把商不言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点点小脸，站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家伙自打出生就不爱出声音，总是紧闭着小嘴，皱着小眉头一脸严肃，就算哭也是哼哼唧唧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引的怀幽馆的女人们忍不住对他再多怜爱几分。
于是，就得了他爹爹给取的“不言”这个名字。
小不言在阳光下睡的香甜，凌若心打了个哈欠，也觉得睡意袭来。
但她却听到脚步声传来，回头瞅见商暮云居然在恬淡地看着他，温柔如水。
反常则妖。
凌若心正要开口，却听商暮云道，“我娘还没见过不言，今日天气好，跟我抱着不言去看看她吧。”
商暮云说完，扭身便走，凌若心忙跟上去，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心中悄悄漫延。
一路上，商暮云走在前面，不曾转头说一句话。
凌若心抱着商不言紧紧跟着，心中的情绪转为不安，甚至愈发恐慌。
太后的寝宫里，邱掌事和几位资历最老的太医并排而立，全都面色凝重。
凌若心立时明白了什么，她踉跄着冲到太后床边，只见太后安详阖眼躺着，面容消瘦，整个人似乎只剩小小的一片，被盖在厚重的棉被中。
商暮云伏在太后耳边，“娘，若心带不言来看你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到凌若心立于床边，用力抬起手招呼她近前。
商暮云拦住彩鸾，亲自扶起太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凌若心把不言抱到太后跟前，小不言被抱着走了一路，早已经醒过来，睁着眼睛看了一圈四周，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太后慈爱的笑，对商暮云，“长的像你。”
商暮云看看不言，“没我脸圆。”
太后无力地笑，招呼彩鸾，“快把东西拿来。”
彩鸾忙跑去一边，很快又捧着一个金漆的盒子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用绸缎裹着的雕工精美的白玉长命锁，锁上系着一根鲜艳的红绳。
太后将长命锁取出，轻轻放在不言的襁褓上，“这是祖母的一番心意。我看不到小不言长大了，希望这个长命锁，能保佑我的孙儿平安长大，一世顺心。”
“娘……”商暮云抱着太后，喉头哽咽。
太后拍拍他，“不难过，人谁没有走的时候。这些日子你我母子俩能日日相对，你又这样孝顺，为娘也走的安心了。”
太后说着，又拉过凌若心，“心儿，谢谢你。”
凌若心的泪水涌出，无语凝噎。
“前几日，我梦到了你父王和大哥，说霞儿又偷跑出去玩，叫我跟他们一起去寻你二姐呢。”太后靠在胡叔宝的肩头，声音逐渐微弱，“今日看到不言，我就可以安心去了，见到他们，我就能给他们形容不言的样子，像你小时候一样，十分可爱，就是，小脸没有你的圆……”
太后口中喃喃，声音愈发小下去，仿佛生命的火焰，燃至熄灭的边缘。
商暮云抱着太后，让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随着太后的细语轻轻点头，好像他儿时依偎在母亲怀里，口中碎碎念着不搭的言语，母亲却慈爱笑着，一一回应。
襁褓中的不言沉沉睡着，一个新的生命正在蓬勃生长。
天边厚云吞下晴日，即将又一场大雪。
是日，太后崩。